骑士就是骑士,没有名字,不过国王册封的许多骑士之一。他喜欢被称为“先生”,除了看不见的荣耀,这是身为骑士唯一给他的东西。每当有人这样叫,骑士总捻着胡子,装模作样地笑。 就像现在,弓箭手称声骑士先生,他挑眉、应和、捻须,装作毫不在意,嘴角还是翘起。 他们拍档很久,骑士这模样好玩,她才这么叫。 骑士很无聊,但不打仗的日子更无聊。弓箭手不感兴趣,仍知道了许多关于他的事,用来打发无聊。 听说骑士之所以成为骑士,不是因为他的骁勇和功绩。护卫还没念完,国王就已宣封,因为骑士实在情不自禁,在底下捻起胡须。连国王也没有这样好的胡子,简直为骑士而生。他从不承认这事是真的。 他和野蛮人是远亲,所以都长着黄色的眉毛和胡须,两者疏远,点头之交而已。骑士嫌他们野蛮,野蛮人说他做作。 弓箭手知道那么多,却始终不知道,骑士究竟秃不秃。她习惯第一眼看别人的发,可骑士从不肯摘下头顶的链子甲,像弓箭手不会放下手中的弓。 “以后想做什么?” 有天,弓箭手问他,照例是打发无聊。 “修盔甲,换把剑,然后去喝酒。” 她吹去箭簇的浮尘:“我说以后,很久以后。” “有多久?” “不知道。大概就不再打仗,你也用不到剑,回自己封地的时候。哦,你没封地。” 骑士像真在思考这个问题,或许他也无聊:“我打算做烟花。” “烟花?” “是。很漂亮,见过吗?” 弓箭手摇头。没什么东西称得上漂亮,如果有,那就是她的头发。 骑士眉飞色舞,又开始自吹自擂:“我就见过一次,和火球爆开差不多,不过五颜六色,特别好看。” “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就给人看的。” 火球爆开,弓箭手想不出有什么好看的。烟味难闻,而且危险。 骑士不自觉抚起胡子:“你呢?回去之后想干什么?” “到时候再说。” 她随意地笑,没想着能回去。 一切结束的那晚,王都广场上空,真正的烟花次第而放,比骑士看过的那场更盛大。金色、银色、红色、绿色的光呼啸着跃起,在最高处炸成绚烂的雨。弓箭手独自仰望,和之前想的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第二天,姐姐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 弓箭手想了想,回答:“做烟花吧。” 她说是为了打发无聊。 弓箭手从来持弓、挽弦、射箭,却不做烟花。 第一枚烟花炸开时,火光伴着烟尘,不知哪个更多些。这种东西,一点也不漂亮。 她连弓都放下,凭这个消磨了许多天。 引线缓缓燃尽,嗤的一声清响,将夜幕点燃,于绽放中再一次绽放,顺着燃烧整个世界。美过金银红绿的烟火,美过所有火球爆开的瞬间,它是紫色的,幽深的紫,仿佛沉淀了无数个夜晚。 弓箭手一个人看着,只觉无聊。接下来,该怎么打发这种无聊。 刚好,姐姐来找她。又要打仗了,但这次不会死,还能见到死去的人。是因为圣水之类的东西,弓箭手不太懂,不会死人,听起来像过家家。 “要去吗?” “好。” 打发无聊。 她没接递来的弓。很久没再碰,不知道还射不射得准。或许,因胡子受封的骑士还是骑士,可射不准的弓箭手,不再是弓箭手。 扫视四周,这里围出一个表演似的竞技场,有观众在外面欢呼叫好, 有国王在身后声嘶力竭。和之前想的一样,过家家。 “喂。” 她抬头,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头发,是胡子。 那人正捻着那对金黄色的胡子,似乎比过去更华丽,更浓密,都要把嘴遮住。 弓箭手笑了,觉得好玩。 “之前在做什么?骑士先生。” “换套盔甲,修了剑,还有喝酒。你呢?” 现在他不必遮掩,没人能看到胡子下翘起的嘴角。 不再是弓箭手的她,看向手中的烟花筒,回答:“在做烟花。” 很漂亮的烟花。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