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殍明末千里行》主线if《止痛药》剧情是什么?满穗冒险故事解析,饿殍篇与哀鸿篇选择攻略

2026-06-08 17:01:12

导读

本文解析《饿殍明末千里行》主线if《止痛药》剧情,它以满穗为主角,聚焦亲情与心灵创伤修复,新增角色为乱世里的孩子拼凑出暂时的家,还介绍了饿殍篇与哀鸿篇的主线选择攻略,同时提示了剧情风险与插图情况。

《饿殍明末千里行》主线if《止痛药》剧情解析:这是一个以满穗为主角的冒险故事,聚焦于亲情的描写与心灵创伤的修复。 故事中,一种关键的缺失往往成为悲剧的导火索,小到民宅米缸缺粮,大到王府龙椅缺君。 通过一位新增角色,带来了那个时代本应匮乏的思想与物质条件,在这个荒诞破碎的世界里,为几个孩子暂时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家。 饿殍篇与哀鸿篇是决定主线走向的核心篇章,分别由两位不同角色的选择主导。在由此产生的支线或主线剧情中,不保证主要角色的存活,请勿过度代入。 由于明末乱世的时代背景,部分剧情会出现与原作程度相近的精神污染片段,请谨慎阅读。 另外,由于AI尚处学习阶段,算力有限,目前只能提供较为粗糙的剧情插图。 人物介绍:良认为自己是狼,而他的猎物则是羊。除此之外,还有在尹三客栈认识的猫和狐狸。而这位自称“心”的角色……则是名副其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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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存诗意

见证新思路的同人文诞生,支持一波!
2026-06-10 18:2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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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北

第九章 二人从原先的营地借了火,在大约五十步开外另起了一个火堆。 穗使唤着良帮她寻找完需要的材料后,她灵巧的手在那张驴皮间的小洞穿梭,那影子戏用的白幕与支架逐渐在她手上成型。 良自己搞定不了的东西,在穗的手上迅速有了模样。 他那满是伤痕和老茧的手用来握刀还算能够胜任,但是像这样穿针引线就实在是强人所难了。这种细心的活计大概还是女人来做更合适…… 于是他忽然想到,如果鬼确实有男女之分的话,这会儿那个不知是否醒着的鬼应该是个女鬼。 不杀妇孺是他的底线,但他为什么会被一个女鬼缠上? 良不敢细想。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条他以为贯彻始终的底线,似乎早就已经松动。 他的思维也随着不远处营地里舌头的鼾声,重新穿梭在华州附近的山林间。 …… 这一天靠在树下的良似乎没有白等。 远处的小道上走过来一个陌生的男人,这应该就是由舌头引来的“羊”。 那人带着武器。 于是良紧握着早已出鞘的刀,侧身从树后窜出,一刀竖劈过去。 男人反应出奇的快,竟然猛地一个前跨步,堪堪躲过身后凌厉的刀锋,那一刀只削下衣角,留下一道浅伤。 但是这人的步伐已经被打乱,勉强拔出武器后没能抵抗几个回合,便被良斩于刀下。 搜完男人身上值钱的物件后,良拿出一把备好的铁铲,开始“送他回家”。 他用铲子拍了拍地面上隆起的小包,新土与旧土被压实在一起,现在应该没人看得出来这里埋了个人。 等到良打算转身去和舌头汇合的时候,远处却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舌头回来了? 不对!舌头走路定不会如此的响。 良急忙躲进一旁的树影中,却不慎挂到了一串树枝,发出了声响,还惊起几只栖息其上的鸟儿。 “相公!相公!你在那边吗?” 那个方向传来一阵女子急切的问询声,脚步声也变得越来越近。 “啊!” 那个女子循声前来,却看到一道潜藏在树影下,戴着斗笠的人影,吓得花容失色。 “……” 那顶斗笠头也不抬,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女子见这人虽然带着刀,但却没有什么危险的动作,便斗胆开口问道: “请……请问,你刚才见到我的相公了吗?” 那顶斗笠慢慢摇了摇头。 “奇怪,刚刚他才说让我到这附近等他的……怎么会……” 女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顺着路走了几步,她的自言自语就停住了。 她看到了一块带血的布条,那用料无比熟悉。 “你……” 女子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三分的愤怒和七分的难以置信。然后三七互换,她竟从行囊中拔出一把剪刀向那一动不动的人影袭来。 人影用刀鞘一个上挑,那女子的剪刀便应声坠地。 女子自知不是对手,眼泪夺眶而出,哭喊着离开了。 那个人影重新靠在树上,然后又缓缓坐在了地上。 过了不知多久,舌头终于从相反的方向回来了。这回他用跑的,喘着粗气向良诉苦: “妈的……今天晦气死了!羊没找着,倒是这荒郊野岭的有个吊死鬼!” 良一开始默不作声,像一尊雕塑。 片刻后,他终于还是开口。 “你去把她埋了吧。” 舌头一下子愣住了。 “啊?良……这种吊死鬼怨气重,我们还是别……” “值钱的都归你。” “……行,要是鬼找来,兄弟我啊就帮你挡了这回!” 良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确认那个吊死鬼的身份。 …… 这时候白幕已经快要搭好了,穗从支架背后探出头来,却发现良又变成了一言不发的样子。或许是因为睹物思情,她竟然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我爷爷就是弄影子戏的,爹爹也学过,也教过我……”她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一次,家里的粮吃完了要换钱,爹爹带着我,去隔壁村演过戏,还……还赚了不少哩!” “……良爷,你让我搭白幕,是想让我教你影子戏吗?” 这声“良爷”把良从沉思中拉了回来。看到那搭好的白幕被它背后的火光透得泛白,良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由来的心悸。他急于逃避刚才的回忆,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穗。 “行……” 穗坐在白幕后,开始调试原本箱子里就有的小人。 小人的身体上连着几根竹签,她巧妙地用手指的间隙夹住竹签,那小人便可以在幕后活动了。 她手里的小人穿着红袍盔甲,长相魁梧,手里拿着一把长戟状武器,骑着一匹赤红色的马。 “吕奉先……”良喃喃自语。 “是啊!嘿嘿……良爷竟然也知道。你看……木箱里还有三个小人呢!” 黑脸拿矛的张翼德。 红脸拿刀的关云长。 黄脸拿剑的刘玄德。 天下无敌的吕奉先。 四位角色的故事交汇,便成为了《三英战吕布》。 良的思维在渐渐从穗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抽离出来。为了避免自己又陷入不愿意面对的回忆,他只好让穗尽快开始。 “……你演吧。” 穗坐在装着影子戏道具的木箱上,正式开始演出。 她夹着竹签的手在幕后有规律地晃动,那小人便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张翼德开始在舞台上走动起来。 “白袍——乌甲素包巾!丈八蛇矛——手内握哎~” 穗轻轻哼着戏词,逐渐进入了专注的状态。 “今与~吕布~去交战,贼命难逃张翼德欸~” “催马来至两军中,叫骂贼人来交锋~” 她继续轻声唱着,张翼德挥舞着手中的丈八蛇矛,他在战场上叫阵,等待着即将登场的吕奉先。 心悸的感觉不但没有随着演出的开始而减少,反而越来越重。 他的视线逐渐集中在那块白幕上。火光透过白幕,将它完全晕染成一片,用白色填满了他目所能及的一切。四处都弥漫着柴火的味道。 终于,一束强光自张翼德的矛尖迸发而出,刺进了眼睛里。 空气中那燃烧的糊味。 透过白幕与眼前人影的亮光。 还有昨日救琼华时手上传来的一轻。 现在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六年前的天启大爆炸,他和父亲正好在看影子戏。 “——啊!!!” 漫天的血雨,残碎的尸骸。 良惊呼一声,茫然地站起来,手足无措,瞪大了眼睛。 白光把他的思绪也照得茫然一片。 他反复地确认自己正身处黑暗,不会被不知哪来的强光吞噬。 “不看了……不能看了……” 本以为自己见了鬼以后,连死都不怕,自然再没有害怕的东西。 可是如今的他依然那么脆弱。 良不顾被从专注中吓了一跳的穗,歪歪斜斜地走回了营地。 好在环绕营地中的鼾声尚能与刚刚那声惊呼五五分成,没有一个人被惊醒。
2026-06-11 01: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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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北

第三章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在这连年的大灾里,居然有人可以吃的那么胖? 夜色逐渐吞没了阌乡里一处偏僻的客栈。 太阳沉入了地平线,少女钻进了牛角尖。 穗显然没法珍惜这段时间来之不易的泡澡机会,她的过去最终还是追上了她。 寡淡的稀粥里米能数得出数,干裂的大地上缝却望不到边。 她还活着的家人们在考虑要不要刮些树皮来吃的时候,某些富贵人家却吃着百姓一辈子都尝不到的美食,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 官府里的大人物们承诺的救济粮,层层克扣后却是什么也不剩,倒是税收有增无减。 但是最无情的,大概还是老天爷,竟然能一连几年滴雨未下。 一番心理斗争后,穗的父亲终于决定挖出那埋了不知多少年的传家宝,去那些没受多少灾的大城市给家人换取活下来的机会。 他以为变卖传家宝的“报应”,最多只会波及他一人。 等不来雨,等不来救济,更等不来外出换粮的父亲。 但不知为何,她却活了下来。 穗在这地狱般的日子里,见过一些人在饿死之前,反而先“胖”了起来。 实际上这些人中,有的人是缺乏营养导致的浮肿,有的人是在绝望中吃下了不能消化的东西。 于是他们便在这样奇怪的模样里迎来死亡,与灾年随处可见的饿殍为伍,却看上去像是被活活撑死的。 你们这些胖人身上肿起的肥肉,和这种饿殍身上的一样……是天王老爷给你们敲响的丧钟! 痛苦和仇恨像是被草率装进包袱的一捆尖刀,只要将这包袱轻轻一拎,无数利刃便会从中穿刺而出,将穗脸上精心维护的面具戳得千疮百孔。 一间简陋的民宅曾装下了她那微不足道的一家五口。 爹,娘,奶奶,弟弟就已经是穗的一切,可这个家再也没机会见证到她长大的时候。 唯有穗的父亲,没有在她的面前死去……他永远地失踪了。 她抱着最后一丝找到父亲的希望,踏上了离家的路。 当时明明是白天,但她却无法在那曾经是家的房间里感受到任何光亮。 于是身后点燃的大火,抹去了那个昏暗的房间物质上的存在,但没能阻止它成为萦绕在枕间的噩梦。 曾经美好的回忆,如今都只是在为她心里那无尽的阴影添砖加瓦。 直到她失去色彩的人生里,照进了一道血红的光。 机缘巧合下,穗从一家当铺老板那里,得到了杀父仇人的名字——良。 在穗曾经的家里,那场早已成为过去的大火,又重新在她的心中死灰复燃。 刚才聊天的时候……良说他没有家人。 这样的话,不就没法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了吗。 不过好在,这里似乎有一个对良来说很重要的人…… 穗想到这里竟然有些兴奋,她颤抖的身体在浴池里激起一圈圈波纹。 忽然,她对上了一张脸。 那一对大眼睛的瞳色看上去稀松平常,却在不经意间泛着淡淡的紫光。 还有着孩童才特有的浑圆的腮帮子。 提前点上的烛火在微微摇晃,将她的脸映得暖黄暖黄,显得很可爱。 啊?这又是哪个被拐走的妹妹吗? 一段轻柔的人声传来,如同春风拂面,打破了浴池中的沉默。 “欸?你怎么看起来不太舒服,是水太烫了吗……” 这个声音是……心? 穗摇了摇头。 于是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眸子渐渐下移,还感觉到眸子的主人在用手戳着自己。 心的手穿过水面上的层层雾气,仔细按压着穗那柔软的腹部。 “吸气……这里疼不疼?”心的手每换一个地方,都会这样轻轻问一句。 好痒啊,这是在干嘛…… 穗听话地深深吸进一口气,她胸前肋骨的末端紧紧顶住了表皮,把下方变得干瘪的腹部衬得触目惊心。 她一边配合着心的动作,一边急忙让思维回到正轨上。 对了,自己刚才还和良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有喜欢男人的男人,自然就有喜欢女人的女人啊! 怪不得感觉面前的人这么奇怪…… 而且虽然良刚才和自己聊天的时候还算正常,但是从一开始在尹三那里就觉得他不对劲了,尤其是那晚给他演了影子戏之后…… 穗在胡思乱想之际,没有注意到心脸上刚才在泡澡中享受到的惬意已经荡然无存。 “嗯……你转个身。” 带着无穷的疑惑,穗还是乖巧地转过了身。 她那娇小而脆弱的身体在温水中只能泛起微弱的涟漪。烛火的光芒映照在她瘦削的后背上,在水面上投下一道微光闪烁的影子。那影子随着水面飘忽不定,似乎很快就会消失在这动荡的年代里。 穗感觉到了一只细嫩的手指抵在了她的脖颈后方。 心的手指落在穗的身上,从最凸起的第七颈椎处开始,缓慢而小心地向下滑动。 她的指尖如同羽毛柔软的末梢,沿着每一个脊椎骨的棱角轻轻拂过,每一次触碰都能感受到微弱的酥痒。 从穗的背后看,她的脊椎与肋骨一节一节地凸起,形成坑坑洼洼的形状,那些沟壑之深,甚至能挂住她刚才从浴池中带起的水珠。 离表皮更近的一对三角形的肩胛骨更是清晰可辨。尤其是在穗因为有些紧张蜷曲身子的时候,尖锐的骨缘便会挑起她的皮肤。皮肤被压迫得略微发白,仿佛骨头随时会从皮肤里戳穿出来。 “还算健康,就是……实在是太瘦了……” 心重新收起已经沉入水面的手指,缓缓抬头。 她挥动指尖,巧妙地将一缕发丝自穗的背后挑起。而温热的水滴,则如同一颗颗清晨的露珠,沿着她细腻的手指轨迹,慢慢滑落在这个孩子的肩头,留下一道道晶莹的痕迹。 于是,穗原本被两侧长发挡住的耳廓出现在了视野里。 心微微倾身,穗逐渐感受到了从身后扑来的,那不同于浴池热气的温暖气息。 随着心渐渐开口,那气息也越来越重。 “满穗……” 似乎只有这一句话穿越了浴池的雾气,走进了穗的心里。 穗沉默地转过了身。 良把这个都告诉心了吗? 不过这样……正好。 话说那个良……自从去把心叫来澡堂之后就没了踪影,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 …… “喂,良~,在担心我了没?” 舌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 他的每一步都伴随着从地面上传来的,那些枯枝落叶被踩动的声音,在这个没有蝉鸣的夜晚里格外刺耳。看来即使是舌头,也很难在看不清路的夜晚保持安静。 他已经回到了之前埋伏的地点,看到良的人影还在那棵树下等着他,如同一尊雕塑。 “唉!妈的,今天点儿真背!路过官道的时候,刚好和一伙官兵撞上了……可废了我好一番口舌呐!”这一整天都没能开张,还遇上了麻烦事,舌头疲乏地打了个哈欠。 而良刚才见鬼了,没有回话。 “啊?从刚才我就觉得奇怪了,你怎么没把篝火点着?”舌头狐疑地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地面,“哎,差点忘了你怕火……但是为啥你床也不铺,柴也不找,咱俩就这么过夜?” 黑暗中的良还是一动不动。 “不是……你不会死了吧!?”舌头立马警觉了起来,走上前去,把手伸到那顶斗笠下方,用手指探了探良的鼻息。 “这不还活着呢吗?干嘛呢不理我……” 舌头点着了手里的火把,歪斜的火光照亮了附近的暗影重重。 这时他注意到一直让良带着的那个酒壶正安静地躺在地面上。 “啧啧啧,我说怪不得……你这家伙又喝多了?” 舌头叹了口气,只能自己从附近拾些柴火。 “真不知道你为啥老是抱着你那酒喝……小心哪天又喝断了片儿,把你给害死!”
2026-06-10 07: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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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北

第二章 白日凌空,却无法穿透郊外林间的幽暗,那两头潜伏的“狼”依旧隐藏在阴影之中。 阳光艰难地从层层叠叠的树叶间泼洒下来,早已十不存一。那些星星点点的光斑也没能落在一个低头休憩的人身上,而是被他的斗笠挡得严严实实。 他怀中的长刀静静地呆在鞘中,和他那还算惬意的表情一样,暂且收起了锋芒。 此时良对面的不远处有一个和他打扮相似的人,穿着蓑衣,也戴着一顶宽大的草帽。 只不过石兴的短刀藏在那蓑衣的下方,让他看起来只像是一个寻常的渔夫,良常唤他“舌头”。 两人选择的位置很好,各自面对面地坐在大树前,宽大的树干能够遮挡住二人的后背,同时周围丛生的灌木又能使他们难以被远处发现。这两匹狼能够互相监视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这样他们就能第一时间发现任何从附近小道路过的“羊”…… 假如他们没有全闭着眼睛打盹的话。 兴许是太阳太过毒辣,又或许是灾年太过难熬,如今已经很难再找到尚有肥水的羊了。俩狼在这里埋伏了一天,却连羊的影子都没见到。 喝了些烈酒打发这百无聊赖的时间,他们便借着这酒兴开始打盹了。 在这炙热无风的天气里,打盹都是一种奢望。 大概是觉得此时也不能太松懈,舌头忽然站起了身。 “良,我再去远点看看,我快去快回,你就在这儿等着。” 良看也不看,只是点了点头。从舌头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一顶斗笠在抖动。 于是这里便只余下了良一人。 刚才那酒清凉了他的精神,却燥热了他的身体。 不知过去了多久,附近的树叶开始发出沙沙声。 良仰起头,免得让老天爷在夏日赐给他的凉风全被斗笠挡了去。 但是刚抬起头,良就后悔了。突然炎热的风瞬间就袭走了他尚存的惬意。 啧…… 良开始对他的这份“营生”感到厌烦。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了刚开始和舌头搭伙的那段时间。 这五年里,良对舌头最深的印象就是他那一张经常说得滔滔不绝的脸…… “哎,我说不是?你瘸了的这几天,吃的穿的都是我的银子,让你帮忙弄一点你怎么还不乐意了?又不是不和你分!” “……” 听了舌头刚刚的提议,良一开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但是良很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舌头刚刚这么一说,他还是犹豫了: “这活我可以帮你做几回,但是活干完就灭人家的口……还是不行。” “唉……”舌头叹了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干这行不灭口……哪怕那些狗官懒得管,你留了一命的那些羊如果回来寻仇怎么办?你肯留他们一命,他们就肯留你一命吗?” “你就非得让我干这……” 良还没说完,就被舌头苦笑着打断了。 “哎行行行,不灭口了,不过你得自己来干。帮我做一回就行,咱们就算两清了!” “行吧,就这样……”眼见舌头这么大的让步,良也不好多说什么。 舌头松了口气,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因为舌头的团伙原本有三个人,所以客栈房间里的行李不少。 他把那些他们再也用不上的布衣之类的东西都收拾到了一个大包裹里,野外需要的生活用具留了两人的份,其它的打算拿去当铺给当了。 当然,是死当。 然后他从行李里找出一把铁锹和一个做工很好的酒壶,把这些挺重的玩意都塞到了良的那个行囊里。 “现在走路利索了吧?咱们出发!” 良点点头,轻松背起行囊便和舌头上路了。 离开华洲城后,舌头带着良弯弯绕绕,来到了一个小道附近。 以前舌头的团伙“干活”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这里。 不过在这种郊外,无论走多少路,除非遭了灾,否则附近的景色看起来都差不多。 在他们和目的地还剩下一些距离的时候,舌头突然开始放轻脚步,他脚踩树枝的声音几乎和那周围的风吹树动无异。 良见状也有样学样,但是他那沉重的行囊显然有着自己的想法,不仅不断地发出不合时宜的响声,偶尔还会与树枝摩擦,带落一地树叶。 “行了,我们的东西就藏在这里,待会儿回来拿。”舌头扒开一个灌木丛,环顾记下了四周的环境特征,和良一起放下了行囊。 然后他们挑了一个能看见那小道的隐蔽处,开始埋伏起来。 当时已经闹了许久的旱灾,烈日当头,连一片云都没有,酷热难耐。 在这个天气下等了许久,良很快就坐不住了: “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说话小点声……”舌头对着他的新同伙笑了笑,“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 很快,小道的远方出现了一道人影。 虽然小道弯折崎岖,但是舌头挑了里面比较直的一段路,埋伏在最远的那端。这样他们就能提前很多时间发现过路的人。 那人的脚步匆匆但不乱,眼神犀利地扫过路边的一草一木,腰间的武器在阳光下尤为显眼。 “看,活儿来了。”舌头见状退后了几步,彻底融入了树叶间的阴影里。 良弓下身子,躲在灌木丛后,紧盯着那人的武器,准备第一时间缴了他的械。 而良身后那已成为一道影子的人嘴角轻轻勾起,用舌尖舔了舔上唇,悄悄感慨了一句: “你可得小心了,良。” 良屏住呼吸,紧盯着眼前的来者。 那镖师模样的人离良还有不少距离,但是他的步伐渐缓。 “何人在此?”在走进良能抢走他武器的距离之前,他便停下了脚步。 “……” 良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躲起来的人没有回应,镖师扬起沉重的刀鞘往旁边树上一敲,瞬间激起一大片木屑。 躲在树荫下的良突然感到自己被阳光照亮了。 原本他头顶那根挡住阳光的枝条已经断裂,直直往他头上袭来。 良急忙往旁边一躲,树枝狠狠砸在了地上,但其实并不是他原本呆着的位置。 他没有什么埋伏的经验,一时心急就彻底暴露了自己。 镖师甚至没太多打量这个早已被他发现的人,而是一边出言质问,一边快速环顾四周。 “你蹲在此处作甚?” 良经过这么一折腾,加上原本就心虚,早已没了原先打劫的心思。 “我在解手……” “哦,你在解手啊……”那镖师原本凝重的表情忽然放松,他收起武器,笑着走上前来。“你们有几何人,我请你们去城内客栈坐坐?” “就我一……”良一时没听出他的话里有话,居然还在打算着给他一个答复。 话音还没落,良就觉察到一股罡风袭来,刀锋上的银光在他的视线里拖出一行锐利的白影。 然而那镖师却没感受到刀劈进人体那独有的感觉,而是一声清脆的兵器交接声。 良猛地扭转腰身,用那一半还在刀鞘内的刀身准确接下了这一击! 镖师退后几步稳住身形,他完全没想到这唯唯诺诺的“毛贼”竟然有如此身手,见良只是拔出了刀但没有直接袭来,便张口打算和他说些什么话。 可是从他口中出来的不是话语,而是鲜血。 舌头的短刀已经没入了他的背后。 “良啊,在这乱世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见良还在被偷袭的错愕中,舌头便开始了他的说辞。 “你一开始就不打算要他的命,可他直接就准备杀了你啊!” “……” 良沉默不语。舌头乘胜追击。 “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身上都没多少钱粮,人都快活活饿死了。就你那笨嘴拙舌,以后被人给卖了都不知道……”舌头紧盯着良那不断变化的精彩表情,开心得舔了舔上唇。 “杀人灭口,是在救你自己的命!” 舌头一边说着,一边摸索着镖师身上的财物,很快便找到了一大袋银子,这时的他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怎么样,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和我一块儿干,今天的这些银子,还有待会去当铺当来的,全都归你!哈哈哈哈!” 镖师那把做工精良的刀此时正好从他没了生息的身体上掉了下来。 不过此时的良并没有想着那些银子。 杀人,就能救人一命……他想起来的是天启大爆炸那一年他被迫逃荒的时候,他杀了一个准备侵犯地主家女儿的暴民,救下了她的命。 当时良的肚子已经空了很久,不过听着她感谢的话语,他觉得自己的另外一部分充盈了起来…… 那是良第一次杀人,但当时的他没有一丝犹豫,那女子的呼救声就在他耳边徘徊…… 手起刀落,他就已经拉着那被救下的人的手,往外面逃命了。 杀这种穷凶极恶之人有什么好犹豫的? 在这人人居心叵测的乱世,不杀别人,死的就是自己……自己的命,自然也是命。 这样每杀一人,就会救下另一个人的命…… 良一边这么浑浑噩噩地想着,一边被舌头拉去城里享受酒肉去了。 ……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这时的良还在那棵树下等着舌头回来。 头顶的那轮白日已经渐渐西斜,晚霞将山峰最高处染得通红,宛如一座火山将要爆发。 而最近,良在晚上做的噩梦越来越频繁。 梦中,那些被他杀死的人挥舞着残破的身躯,口中念叨着“杀人偿命”,一点一点地向他逼近。 良想用他一贯对付噩梦的办法,回忆曾经那位被他救下的女子,还有一开始那个二话不说就对他拔刀相向的镖师。 可这个办法最近不灵了……他心中的梦魇不但减少,反而在胸腔中越烧越旺,都快要从脖颈处喷薄而出。 肯定是因为最近天气太热,急火攻心。 这个世界上定然没有鬼,那些人只是因为自己心绪不宁看见的幻象…… 舌头有时候也会出现在梦里,那时大半的恶鬼就会转去找他,就没那么烦人了…… 但是为什么舌头还是没有回来? 周围的环境也安静的不可思议。 树叶重归静止,夏蝉也已噤声。 就当他起身准备去寻那舌头时。 一阵嗡鸣声猛然在他脑海炸开。 蝗灾?! 伴随着那凶猛如鼓的心跳声,良慌乱地转动身体,试图判断那蝗群的方向,他可不想被刮得遍体鳞伤。 可是无论他朝向何方,那声音都如同一缕幽魂,始终围绕着他。 在他愈发焦急,想要随便找个方向开始逃命的时候,那嗡鸣声随着太阳落山,悄然熄灭。 即使没有那铺天盖地的飞蝗,现在也已经看不见一丝阳光。 此时一道没有特征,但无比清晰的人声在良的脑海中响起。 他一向下盘很稳,可这一次居然没跑几步,就被绊倒在了地上。 从那声音告诉他的来看…… 这世上大抵是有鬼的。
2026-06-10 01:1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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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北

第五章 “哎呦,原来是良爷的知己啊,怪不得穿得那么像!快,快进来坐坐!” 尹三刚看清楚门口那道背影的长相,正打算拉开一把椅子再客气一下,那道影子就不见了。 他抬了抬手,阻止了那个已经学聪明的店小二,免得他又白倒一杯热酒。 “不过,我说兴爷……怎么刚刚良一声不吭就出门了啊?这活儿他不会不接了吧?” 舌头还在盯着客栈门口发呆,被尹三这么一问才反应了过来: “哎不会,我最懂他了。他的刀还在这儿呢,待会肯定要回来。刚刚我看到他在喝酒,兴许是出去醒酒去了!” 而穗听到“良”这个字的时候便缓了过来,不久前尹三的突然发难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吓我一跳,原来刚刚是个误会……良,让我好好看看你究竟长什么样。 过了一会,良踏着洒下的夕阳走回了客栈,同时迎着恭候多时的几道视线。 “良啊,我就知道你会接这活!四百两银子呢,谁会和钱过不去!” “哎,良爷,今晚你就在这儿住吧,让你的知己过来,我让小二再单独给你们开间房!” “……”穗则是直勾勾盯着良,一言不发。 良被几人的言语攻势吵得心烦,挥了挥手: “有什么事先和舌头说吧,趁着还没宵禁,我得先去集市买点东西。” 他收起了之前留在客栈的刀和斗笠,很快又打算出门。 “等一下!别忘了咱们的老规矩……狗子,这回拿那坛最好的酒来!” 尹三的人手办事都要冒不小的风险,他当然要想尽办法哄着这些主子爷。 狗子从后厨抱上来一坛还没开封的酒,接过了良刚刚饮尽的酒壶。 良定睛一看那酒, 在坛身上绘制的花枝栩栩如生,仿佛风轻轻一吹,就能随着那沁人的酒香飘散开来。封纸上的图案则因时间而稍显黯淡。指尖轻轻一挑,封纸应声而起,那原本若有似无的酒香顿时四溢开来。好似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在牵引着那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游走,钻入在场那些亡命之徒的鼻腔,直击他们的心脾。 良那原本因为最近发生的事而有些烦躁的神志,竟然都随着那酒香清晰了起来。 那位小二小心翼翼地将酒坛倾斜,酒液如同一条轻柔的绸带,从坛口流出。那酒液晶莹剔透,光滑如丝,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泛出迷人的光泽。随着酒液的流动,香气愈发浓郁,仿佛从未尝过的千百种滋味在这一刻交织融合,令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尹三稍稍有些心疼,不过一想到洛阳那个不缺钱的主,这种白来的东西也不算什么了。 “各位爷,这坛酒可非同寻常,是去年从一家受贬的官人家里弄来的,你们花钱都买不到……办成事回来之后,剩下的这些随你们喝!” 舌头迫不及待地让那小二给他又倒了一小杯酒,一饮而尽。 “琼浆玉液,绵厚醇香,可比你那破酒有得喝啊!” 舌头总喜欢在别人都觉得他俗不可耐的时候,忽然蹦出来几句不知道哪学来的成语。 良已经彻底后悔喝了刚才的那壶劣酒,他待会有事要办,不能喝太多,只能浅尝辄止。 角落里几个被绑起来“小羊”们一直在发抖。红儿正紧紧抱着比她还要小几岁的妹妹翠儿,而另一位叫琼华的即使害怕也站得端正,她慢慢看向桌上那坛熟悉的物件,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第二天清晨,良和舌头开始准备路上的行李,尹三已经提前为他们准备了两匹驮马。 舌头把小羊们全都叫了过来,她们当中只有穗没有被绑着,来去自由,活像另一个人牙子。 他当然不放心这样,便叫良把穗一齐绑了。 良用绳子在乖乖配合的穗身上缠了两圈,然后把绳结交叉,准备系一个活结。 这小羊真是瘦得吓人……绳圈缠紧的时候很快就勒进了她的衣服,被衣服埋没了起来,还以为她那衣服底下没有身子,也是个鬼。 但是良不知道的是,这只小鬼才是真正一来就打算要取他性命的,迟来的“报应”。 “喂,小崽子们,都听好了……” 舌头开始宣布他定下的规矩,午晚两餐,不准哭闹,不然罚粮一天。 还拿出一根藤条,甩得呼呼响,恐吓这些小羊们。 琼华尤其害怕,她被吓得双腿发抖,脸也别了过去,但却依然直着身子。这让她很难保持平衡,差点摔在地上。 看到她这副与众不同的模样,舌头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走到队伍前方,牵起最前面的那匹驮马,又扭头吼了一嗓子。 “行,出发吧!” 他成功给队伍中的小羊们留下可怕的印象,她们被这么一吼,又吓得哆嗦了一会。 舌头轻笑一声,舔了一下上唇,带头向前走去。
2026-06-09 14:4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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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这个年纪的小羊们都在长身子。 而她们昨天已经吃了一整天的干粮,还没到中午便饿了。 “良爷,有事……” 红儿忍着害怕,用着她的陕北口音向那个其实更好说话的刀疤脸要粮。 “怎么了?又要拉臭臭?” 她那个叫做翠儿的妹妹不知为何经常要解手,良都已经习惯了。 “不是,是肚子饿!额妹肚子饿,额也饿了。” “哦,那我去拿点干粮。” 良刚要伸手从驮马身上的行李里翻找,舌头就出言阻止了他。 “哎良,等等。干嘛顺着这小羊?饿就饿去呗!我们不是定好规矩了……” 于是良已经伸向行李的手又抽了回来,红儿和翠儿见状都有些沮丧。 这时一道声音又毫无征兆地在良脑海中响起。 “良,我饿了。” 这次的要求恐怕容不得良拒绝…… …… 今日的山路尤其难走。 一行人先是走了一段上行的山路,又走了一段下行的山路,到了下午更是有一段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要走。有些地段甚至需要良用刀砍开一些拦路的荆棘。 砍开荆棘后眼前变得豁然开朗,一道狭窄的山路出现在眼前。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沟。 走在前面的舌头见状,先牵了一匹驮马试探着前行,那段路堪堪够马缓步通过。于是他在另一边喊话,让良带着那匹拴着小羊的驮马过去。 在这时候鬼说话了,提醒了良一些安全上的问题。于是良向舌头回应: “不行,我们得和马分开过。万一马跌下山崖,绑着的四只小羊就难保了。” “那倒是,这马可拴着不少银子呢。什么时候你比我还谨慎了啊,良!” 舌头的喊声在山沟间回荡。过了一会后他从前方走回,单独又牵了一匹驮马过去。 良把刚刚解下来的绳结系在了自己身上,这时候琼华被拴在良后面,然后依次是红儿,翠儿和小哑巴。 舌头已经快要走到对面了,因为要照顾只有六岁的翠儿,良一行人慢吞吞地开始挪步。 在路过一块看上去就不太稳固的山石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良敏捷地避开了那块松动的石头,但是跟在良后面的琼华却不知为何有些心不在焉,可能是被之前发现的尸体吓到了。她没注意到那块山石,直直地踩了上去。 “呀!” 伴随着山石滚落的声音,琼华惊呼一声,整个人都跟着那块石头往一边的山沟里滑落过去。 “琼儿姐!小心!” 这时候绑着的绳子发挥了作用。红儿离琼华更近一些,但她支撑不住琼华掉落的重量,也开始被绳子拉扯着踉跄了几步。如果红儿也掉下去,很可能会受伤。 良听到惊呼声,随后又是身后的绳子一紧,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猛扎马步,全身重心一沉,然后扭转腰身,右手抓住绳子用力一拉。 但是这时候从手上传来的力道却吓了良一跳。实在是太轻了…… 他猛然想起来天启大爆炸那一年,也是想这样拉开他的父亲,却感到手上一轻。 于是父亲就只剩下了他紧握着的一只手臂。 “呜呜,对不起各位爷……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不要打我……” 琼华的呜咽声打断了良的回忆。她被拉上来之后,跌倒在从队伍最后排赶上来的穗怀里,浑身发抖,眼泪浸湿了穗那件绣着小麦图案的衣裙。 “良!怎么回事!” 舌头听到动静从前方赶回来,看见大家都无恙,正打算对琼华冷嘲热讽几句,但想到前方无人看管的驮马,又匆匆跑回去。 看着正哭得梨花带雨的琼华,良的脑海中浮现了昨晚刚刚教训完某个小哑巴的画面。 他当时做了些什么,那小崽子就破涕为笑了? 然后他走到琼华面前,笨拙地用手背蹭了蹭她的头发。 琼华看见良抬起手,还以为是要挨打,吓得她赶紧捂住了脸。然而她感到的只有穗怀里的温度和良不善言辞的安慰。 “良爷……” 琼华抬起头,盯着刚刚救了她的那条刀疤看。 队伍重新出发,艰难地走过了那段险峻的山路。在前面候着的舌头本想再说些什么吓吓琼华,却发现良不知用什么办法,竟让琼华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哭了。 “良,以前没看出来啊,你对付小羊还挺有一手呐!干脆以后咱们多接点这种活得了!” …… 白天的跋涉算是有惊无险。 夜幕降临,帮完忙拾柴的穗趴在新搭好的草床上,回想着昨晚的事情。 她的刺杀失败了,良还活得好好的。 但是她的满腔怒火却不知为什么平复了不少,再看到良已经远远没有一开始的冲动了。 现在她的思维也渐渐清晰起来,开始认真考虑仇人的一举一动。 唉,刀也被没收了……该怎么办啊…… 还被这家伙打了一顿,屁股也好疼…… 因为那两道红印还有些发疼,穗睡觉的时候不能翻身,只能像这样一直趴着。她只好把两只手伸展开,慢慢摸索一个比较舒服的睡姿。 两只手都向前伸着的时候是最舒服的,这个时候的穗像极了伸懒腰的小猫。可惜草床没有这么长,这个姿势会让手垂在草地上,过夜的时候要被虫咬。明早的时候猫身上就会多出斑纹来了。 正当她迷迷糊糊地快要入睡的时候,听见了从驮马那传来的动静。 穗微微偏过头来,看到良在舌头震天的鼾声掩护下,从行李里拿着些什么东西。 她想起来今天早些时候,一行人在路边发现了一具散发着恶臭的尸体,良执着地留下了摆在尸体旁边的木箱。除了当时被红儿捂住眼睛的翠儿,现在大家看到那个木箱就…… 当时舌头的那句调侃还萦绕在耳边:“妈~的,本来就没胃口,给你搞得更没胃口了……” 她不得不承认,舌头说的很有道理。 至于良这家伙……他这是去鼓捣那个木箱去了? 良拿完东西后,悄悄走进了篝火无法触及的黑暗里。 于是穗好奇地起身,看向良的方向。 但是附近的树林枝繁叶茂,月光很难照进来,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穗干脆站起来,往良消失的地方走。渐渐地,眼睛适应了周围的黑暗,能看见一点东西了。 一个人影背朝着她,似乎在往自己的嘴边送着些什么东西。正当她打算再走近一些的时候,那个影子突然抬起手来,往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也许是因为光线太暗,那个人影的手看起来好像有些纤细。 唔,可能是因为自己挡住篝火的光了,被看见了…… 穗只好转身回到床边。过了一会,良从黑暗里走了回来,一边开口问道: “小崽子,你不会又要去解手吧?舌头晚上没绑你?” 穗没有接良抛出的问题,而是把手叉在腰上,邪邪地一笑: “良爷~你还说我习惯不好,自己却晚上爬起来偷吃。” “我吃我自己的粮,怎么算偷吃?” 良这话说的有些没底气,白天发现的尸体丝毫没有影响鬼那令人胆寒的胃口…… “那有一半是兴爷的粮吧!” 穗现在顶嘴顶得真的有些开心,脸上挂着的笑容越发调皮。 “……小崽子你再给我多说!” 良使出了杀手锏,他的右手高高抬起,作挥动荆条状。 “都是良爷的,都是良爷的……” 穗赶紧抱着脑袋半蹲下来,露出一副服软的模样。 良叹了一声,这两天在这小崽子面前实在是有些丢人。虽然命可能难保,但是面子还是要的。 他看到那装着影子戏道具的木箱,灵机一动。 这些穷山沟来的小羊肯定没见过影子戏,他可是连京城都去过的人,见多识广。随便拿几样道具摆弄摆弄,定让这小羊佩服得五体投地。 良打开了那个木箱,把里头的东西清点了一下。他从里面拿出一张驴皮,这是影子戏的白幕,各种悲欢离合都会在此处上演。不过白幕需要用木架支撑起来…… 正当良鼓捣着箱子里仅剩的两根木棍时,一直在看笑话的穗忍不住了。 “良爷,不是这么弄的。” 良的动作一停……这小崽子,该不会刚好会弄影子戏吧?
2026-06-09 13:3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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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北

第七章 在少华山里赶路的头一天,队伍里的那个有着深蓝色眼瞳的小哑巴就引起了良的注意。 她是唯一一个在与良对视的时候不会挪开视线的小羊。这个年纪的女娃很难藏住自己的想法,从眼神里就可以读出来十之八九。但唯独小哑巴的想法像是被那与众不同的瞳色隔开,让人捉摸不透。 而且舌头开的吓人玩笑似乎对她也没有一点影响。每次在舌头的单口相声结束后,一行人里都只有小哑巴和良面色如常,让人怀疑他们俩都听不见声。 难道哑巴都是这个样? …… 夜色悄然而至。 晚上很难继续赶路,万一被毒蛇害虫咬一口,说不定就要交代在这里。 打火石在撞击下迸发出火星,逐渐引燃了篝火。 “良,你还真能打好火啊,我记得你不是怕火吗?” “前几年怕的,现在不怕了。” 舌头在说的是那年天启大爆炸的事情。当时的良离那道火光很近,近到即使那场大灾过去了一段时间,那爆炸的余温还能烧伤他的记忆。就连在和一群难民逃荒的时候,良都要避开他们升起来的篝火。 因为舌头中午已经休息过,良这回可以先睡。 他抱着刀,斗笠一放,躺在临时搭起的草床上,沉沉睡去。 一旁的篝火被正在放哨的舌头加了两捆柴,经久不熄。 而同样没有熄灭的,还有穗的怒火。她这两个时辰都辗转反侧,等到良和舌头换哨的时候,就打算找机会行刺了。 该死的良!你是怎么能睡得着觉的!现在就让你尝尝报应的滋味! …… “良爷,疼!饶命啊!” 良望着开口求饶的小哑巴,陷入了沉思。 他刀尖舔血多年,穗即使刚才借着解手的借口从背后偷袭,也很难得手。 在良下意识去夺刀的时候,因为穗实在太瘦,而且反抗得特别激烈,还是不可避免地弄疼了她。 他在问了这假哑巴几个问题后,发现她似乎是因为担心自己和另外几只小羊到了洛阳后被杀,才对他出手,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小崽子……如果那雇主真的待你们不善,我定会另行安排。我和舌头只是暂时共事,你们先忍一忍,抱歉了。”良自然是被要求过把这些小羊安排妥当。 至于刚才穗所说的那雇主是活了上千年的豚妖之类的离奇说法也只当是小娃的胡言乱语了。 穗听到良的承诺后,像是其她小羊听到洛阳有好吃好喝的时候一样,睁大了眼睛: “呜呜……谢谢良爷……我就知道良爷不是妖怪,是好人!” 信你就有鬼了! 良转念一想,就这么什么都不做放她回去,还是有些奇怪。 “小崽子,你年纪轻轻……竟想行凶杀人,真是习惯不好。” 穗那装模作样的感谢词说到了一半就愣住了。她预感到好像有一些十分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要罚你。” …… 打到第三下的时候,良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前脚有个鬼作祟,后脚有个娃行刺。 他觉得做了这么多恶事,大抵是活不下去了。 不过……这都是自找的,和面前的小崽子无关。 良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猛然挥动荆条,瞄准了旁边的灌木丛,那荆条竟划出了凌厉的破空声。 灌木丛伸出的枝叶在碰到荆条的瞬间被齐刷刷劈断。其上的叶片如同被射中的大雁,纷纷飘落下来,覆盖在二人的身上。 刚才良的那一下根本不像是手握着荆条,倒像是猛然出鞘斩了一刀。 前一秒还哭得泪眼汪汪,七荤八素的穗瞬间噤声。 这个良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行了小崽子,快起来。还有你装哑巴的事情可不能让舌头知道,他会杀了你。” 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盯着旁边被削了半截的灌木,嘴巴还没合上。 良把刚才从穗那里夺来的刀砍下的荆条随手往旁边一丢。 “对了,小崽子……”良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你现在倒是会说话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 …… 穗支支吾吾地答了良提出的几个问题。 良仔细一想,哑巴都能说话了,她说的话能有几分是真? 于是他打算用自己这些年来一贯对付谎话的方法来对付这个小崽子。 良的眉毛拧巴在一起,尽力摆出自己最吓人的表情: “我一向不喜欢被骗,倘若你真骗了我——我要杀……啥都状告你爹娘!” 话到一半忽然改口。 那鬼说不定还醒着。 幸亏刚才和这小崽子打斗的时候,没敢下意识去掐她的脖子,要不然下了死手麻烦就大了。 更别说威胁要杀人全家…… “啊?” 穗听了这话,比良还要困惑。 “小崽子,你休要多说……走到前面去。” 良自觉刚才的话有些丢人,放缓脚步,从穗的视线里挪出来。 穗默默走在前头,两只手抹着挂在脸旁的泪花。 “良……你去摸一下这孩子的头,我要看看她的反应。” 它果然还在。 那个鬼说过自己不是什么时候都醒着,具体原因诸如“节省能量”之类,很难让人听明白。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良的错觉,那鬼自从在尹三的客栈里现身之后……似乎突然变得会说人话了? 就是这个要求对良来说有些强人所难。 “这小崽子,刚刚还要刺我……” “……没关系的,你就当作是替我摸的。” 良还是迈开了步伐,走到穗的身后。 然后他伸出手背,在穗的后发上蹭了蹭。 穗先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然后她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了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容被月光模糊,看不出几分真假。 …… 当穗躺回到原来那个简易的草床上的时候,几乎是晕过去的。她折腾了一夜已经累坏了。 只留下良一个人守着那跳动的篝火,独自面对着绵延的黑暗。 守夜绝不是一个美差。放哨自然是需要人紧盯着附近环境的一举一动,但是跳动的篝火作为照明不甚稳定。 它投下的所有影子都有着不同的性格,那些影子们在黑暗中交头接耳,任何环境里的异响都有可能隐蔽在这无尽的舞蹈与火焰的噼啪声中。 良本来早已在过去的几年中逐渐习惯了这种独特的夜景,可是最近耐人寻味的遭遇让他又不安起来。 白日里再普通不过的树,在夜间竟然变得活泛。它枝叶间的影影绰绰随着篝火起舞,甚至还会因为晚风改变方向。 当深夜的疲乏来临时,视线也会逐渐模糊。而那原本看起来一切正常的树影,上面的枝叶会在某时突然变得像无数双从黑暗中伸出的手臂,吓得人一激灵。 倘若人问心有愧,那更是如此。 被良埋在树下的无数冤魂滋润了它们的树根。而树作为回报,就会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对冤魂的仇人张开致命的怀抱。晚风则裹挟着地府里骇人的阴气,寒冷刺骨。 良急忙添了一把柴,那些树才在升腾的火光中退去了少许。他紧紧抱着刀,把头埋进胸间,终于感到了一些平静。 但是一阵刺耳的人声打破了他的平静。 “呼噜——呼噜——呼噜” 那是舌头的打鼾声。舌头刚刚在火光中翻了个身,或许是新的姿势让他睡舒服了,鼾声也就随之而来了。 在这如雷贯耳的节奏里,方才那些树影显得有些可笑。 良的嘴角自嘲地弯起一点弧度,数了数剩下的柴火。 穗的床位在最远离篝火的边缘处,早已进入了梦乡。 篝火发出的光芒摇摆不定,她的身影在阴暗与光亮的交界处明灭,恍若梦境中的幻影。而那火光随着燃料的减少逐渐黯淡,她的身影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凝视着这一幕的良不知为何又投入了一把柴火,穗的身影重新变得稳定,没有再被那无边的黑暗吞没。 但是良又发现了一个令人尴尬的事实,篝火被他养得太旺,剩下的柴快不够烧了。 恍惚间,他似乎感到那燃烧着的篝火扩散到了他自身,滚烫的火焰灼烧着他每一片皮肤,但也成功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不过实际上是黎明的曙光划破了天际。逐渐抵达的日光接替了篝火的职责,将那无穷无尽的黑暗照亮。 差不多快到叫小羊们起床的时间了。
2026-06-09 12:4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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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北

更新逻辑微调 由于伏笔回收周期较长,为了保证阅读体验,在剧情达成某些重要节点后将会一次性更新。更新频率会显著降低,但更新效率理论上不变。 当前剧情由于良的选择已经产生了几个分支,但由于存在一定理解门槛,将在饿殍篇完结后放出。
2026-06-09 05:3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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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化成蝶

2026-06-09 04: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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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错的决定

好康
2026-06-09 01: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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