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厚重斑驳的邺城城墙上。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在空旷的街巷里呜咽回荡。城内外,尸骸纵横,断矛残戟散落一地,凝固的血将青砖染成深褐。 自刘登、马超围邺城半年有余,外城早已残破,唯有宫城与内城仍在袁氏手中。袁尚困守孤城,粮尽援绝,外无援兵、内无存粮,军心早已濒临崩溃。审配自袁尚继位以来,便为北地屏障、河北根基,他从未想过邺城会有今日。 这天傍晚,暮色四合,宫城内突然一阵大乱。 有人奔至审配府,衣衫撕裂、浑身是血,嘶声哭报:“将军!不好了!逄纪…… 逄纪趁主公不备,拔剑弑主!” 审配如遭雷击,全身一颤,手中的佩剑 “哐当” 砸在地上。 “你说什么?” “主公在宫中等他议事,逄纪突然发难,拔剑刺入主公心口…… 主公当场薨了!” 审配双目赤红,血冲眼眶,须发倒竖,一股刺骨寒意从心底直窜天灵。 袁尚虽刚愎、多疑、寡断,却是袁氏最后一任家主,是他审配世代效忠之人。逄纪本是袁尚心腹,近臣宠信,竟背主弑君、卖城求荣。 “贼子!贼子!” 审配一声怒喝,震得厅堂梁柱微颤,他猛地拔剑出鞘,寒光凛冽,映得他满脸杀气。 “逄纪弑主,天理不容!先主有大恩于我,岂能容此逆贼横行?” “传我将令 ——” 审配大步踏出门,甲叶铿锵作响,声音沉如铁、烈如火: “所有将士,披甲执刃,随我入宫!诛杀逆贼逄纪!凡弑主献城者,杀无赦!” 片刻之间,邺城宫前,数千将士集结。 残阳下,审配一身玄铁重铠,战袍染血,面容坚毅如石刻,双目怒视前方,手中长剑直指苍穹: “袁氏待我等恩重如山,今逆贼弑主,国破家亡之日,正是我等死战之时!今日我审配,愿以血肉,护袁氏最后一寸疆土!愿随我死战者,共诛逆贼;不愿者,可卸甲而去,我绝不追责!” 将士齐声嘶吼: “愿随将军死战!诛逆贼!” 吼声震彻邺城上空,惊起无数寒鸦。 审配提剑上马,率部直冲宫城。 此时宫门前,逄纪一身锦衣玉带,满面得意,身后跟着数百亲信甲士,城门大开,汉军旗帜隐约已在望。 逄纪见审配率军杀来,非但不惧,反而大笑: “审将军,事已至此,何必执迷不悟?袁氏气数已尽,邺城粮绝,城破在即。我杀袁尚、献邺城,乃是顺天应人,保全满城将士百姓,何苦为一亡主,玉石俱焚?” 审配目眦欲裂,拍马直冲,长剑直指逄纪: “逆贼!你食袁氏俸禄、受袁氏厚恩,不思报国,反弑主求荣、卖城求富贵,猪狗不如!今日我审配,必斩你于宫前,以祭袁氏英灵!” 两军瞬间相撞,刀光剑影交织,血雨飞溅。 审配身先士卒,长枪横扫,连斩数人,铠甲被血浸透,却毫无退意。他手下将士皆是邺城死士,个个抱必死之心,喊杀震天。 逄纪的亲信本就心虚,又被审配死战之威震慑,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然而,城门外,早已埋伏多时的汉军听见城内大乱,立刻挥师入城。 马超铁骑、陆步兵卒,如潮水般涌入邺城,箭矢如雨,城内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一片。 审配腹背受敌,前有逄纪叛军,后有汉军大军,兵力悬殊,越来越多的将士倒下。 激战一个时辰,审配麾下数千死士,已死伤十之八九。 宫前广场,尸山血海,残旗断裂,硝烟弥漫。 审配浑身是伤,左肩中箭,右臂被砍,长枪断成两截,佩剑也崩了缺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染红战袍,染红脚下土地。 他身边仅剩数十残兵,个个带伤,却依旧死战不退。 逄纪见审配已到绝境,再次劝降: “审将军,你已兵败,大势已定!放下兵器,我可保你全族性命,何必自寻死路?” 审配惨然大笑,笑声凄厉,悲怆如泣: “自寻死路?我审配世代受袁氏厚恩,镇守邺城,本当与城共存、与主共亡!你弑主卖城,苟活于世,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话音未落,汉军数名甲士已合围而来,长矛直指审配。 审配环顾四周,残兵尽没,宫城已破,袁氏大旗倒在血泊中,逄纪立在远处,一脸得意。 他仰天长啸,声音悲愤,震彻云霄: “先主袁绍,主公袁尚!” “臣审配…… 无能!” “不能护袁氏基业,不能守邺城,不能诛逆贼……” “有愧先主!有愧袁氏!” 吼声未落,数支长矛同时刺入审配胸膛。 鲜血喷涌,染红战袍,染红脚下袁氏大旗。 审配身躯轰然倒地,双目圆睁,至死未闭,脸上满是悲愤与不甘。 秋风呜咽,残旗猎猎,邺城上空,久久回荡着那句悲壮嘶吼: “有愧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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