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无常,账总要清 晚上睡不着,索性把最近发生的事写下来。我是个博德之门来的商人,常年跟着商队在外跑货,北到友善之臂,南到烛堡、安姆边境,这些路都跑熟了。家里在下城,平时是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守着。大女儿今年托关系进了上城一位法师门下做寄宿学徒,小儿子还在下城的识字学塾念书。我父母已经不跑活了,住在外城的老房子里,周末有空会进城帮忙照看孩子。听起来像个还算体面的普通家庭,至少我以前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上个月,我忽然感觉妻子对我的态度不太对。博德安归来日那阵子,我请假回家过节,当时只是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等我重新跟着商队往安姆方向走,这种感觉就越来越明显。一个跑商的人,最怕货箱封条被动过,也最怕家里的语气忽然变得像被上了幻术。后来我又抽空回家待了三天,翻到一些不太对劲的痕迹。她解释说,只是认识了一个新来的外乡冒险者,两个人偶尔沿着灰港码头晨跑,练练耐力,强身健体,没别的。这个说法听起来很健康,健康得像假账本第一页的慈善捐款。 她不知道的是,我出发前托巫术杂货店的熟人,在她常用的腰包扣上做了一个寻物标记。不是那种能隔着半个费伦精准盯人的大法术,只是我人不在城里的时候,能让熟人隔三差五在下城查一下大概方位,记个时间和方向。我原本只是想确认家里平安,没想到后来越查越不对。我又托码头上几个熟识的搬运工、跑腿孩子和旅店伙计帮我留意了一下,再把这些记录和她平时给我的说法一对,事情就慢慢拼起来了。她说自己只是沿着灰港码头晨跑,练练耐力,可她出现的地方,偏偏总在那个外乡冒险者落脚的旅店附近。下城这么大,每次都能“偶遇”,这概率比地精写出合法账本还低。 当然,我没有当场撞破,也没有留下留影水晶、幻术残像之类的证据。真要说起来,这一切还算不上能摆到公爵议会桌上的铁证。可一个常年跑商的人,靠的就是看细节吃饭:货单上的墨迹新不新,车辙往哪边偏,雇来的护卫眼神是不是在躲,路边旅店老板是不是突然太热情。那些方位,那些时间,那些前后对不上的解释,还有平时生活里突然变味的细节,回头一看,全都能串起来。我不想承认,但我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我被绿了。 一个月了,我还是走不出来。这件事像一只看不见的夺心魔,天天蹲在我脑子里搅。我常年在外跑商,确实亏欠她,所以这些年赚来的金币、货物收益、商队分红,我几乎全寄回家,让她拿着安排家用。结果我在路上防强盗、防食人魔、防假账,最后没防住家门口一个穿皮甲的冒险者。想到这里,我就整宿整宿睡不着,半夜睁着眼看天花板,像被人把智力和感知一起抽干了。我也试着去跑步,跑了几十里,跑到腿像被狗头人啃过一样,还是没用。身体累了,脑子却不肯停。 最让我难受的还是两个孩子。大女儿好不容易进了上城法师门下,小儿子还小,连识字学塾的字帖都抄得歪歪扭扭。如果我真的和妻子吵起来,甚至分开,他们怎么办?他们那么小,那么可爱,为什么要被卷进这种破事里?我一边恨,一边痛,一边又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我表面上还像没事人一样,该跑货跑货,该回信回信,心里却已经烂得差不多了。 所以我把这些写下来,也不知道是想求个说法,还是想给自己留一份证词。诸神无常,账总要清,可我现在只觉得这笔账算得太难看。明明我在外面风餐露宿,替这个家往回搬金币,最后却像个被偷了钱包还要给贼报销传送费的傻子。要是忍耐能算功德,我早该被提尔发圣徽了。可惜我只是个商人,一个睡不着、想不通、心里被掏空的普通商人。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