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婉莹 张全贵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烂衣服、脸上脏兮兮的小女孩, 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天旱了一整年,加上闹起了蝗灾,地里的庄稼被成群结队的黑压压蝗虫早就啃食的不剩一粒。 一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难民,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大灾之年,易子而食、尸横遍野的惨绝人寰,宛如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想到这,张全贵心中升起了一股怜悯之情,他蹲下身子开口对着小女孩问到: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的爸妈去哪了?” “我叫林婉莹,林子的林,婉约的婉,晶莹剔透的莹。我爸爸被抓去拉壮丁死了,我妈妈昨天还活着,今天也死了。呜呜。” 林婉莹举起她那瘦弱的小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啊,有叔叔在呢。” 张全贵一把抱起瘦弱的小姑娘,拿出口袋里的手帕给她擦拭着眼泪和脸上的灰土。 顺便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硬邦邦的干粮塞到了小女孩的手中。 林婉莹拿到手中的白面馍馍后,不顾形象的大口吞咽起来, 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就是这一块小小的馍馍就能够救了她的命。 张全贵身边的挑担子(戏名)走到他的身旁,似乎对他的善举有些不满。 “老班子,您确定要把这小姑娘给带上吗?咱们这戏班子这么多号人可都等着您吃饭呢。” “不就是多张嘴的事吗?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做咱们这一行的人要多行善事, 无非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再说了,我看啊这小姑娘长的挺水灵,培养一下说不定还是个未来的角呢。这事我就这么定下了。” 张全贵不顾身边人的反对,紧紧的牵着林婉莹的小手,执意要把这小姑娘拉进他的戏班子里。 众人见老班主做出决定后也都识趣的闭上了嘴,各自忙着去干了手头的事。 “绣清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戏班子的新人,以后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可不许欺负她啊。” 张全贵笑着招呼自己的儿子过来,张绣清放下了手里挑着的戏服和道具,一路小跑的来到了他爹的身边。 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张绣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你好,我叫张绣清,这是我爹张全贵。” 张绣清望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姑娘,脸上感觉到了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一抹红晕在他的脸上慢慢浮现。 几乎没怎么跟同龄女孩交流过的他只能尴尬的看着林婉莹,气氛顿时僵住了。 林婉莹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对面的这个淳朴的男孩,顿时间笑了起来。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握紧了自己的小手。 “绣清哥。” 被小姑娘这么一说,张绣清脸上的红晕更加的明显了。 此刻他的脸看上去就像是即将要烧开的水一样,他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不让别人看到这副丢人的模样。 戏班子里的众人看到小班主滑稽的样子也都大笑了起来。 “好了,婉莹啊,你没了爹妈,以后咱们戏班子就是你的家啊。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来了咱们戏班子就要干活,我们可不养闲人。” 张全贵摸了摸林婉莹的头,跟他把戏班子里的一些规矩讲述了一遍。林婉莹只顾点头,生怕失去这个宝贵的机会。 张绣清重新跑回了戏服和道具旁,挑起了这些演戏时要穿着的物品。 整个戏班子在路上简单的休整了一下又踏上了前往江阴县的路。 一路上,张绣清沉默不语,到处都是饿死的尸体和无家可归的妇女、儿童悲痛的惨叫。 大灾之年,为了生存而不断逃难的难民就像是一堆牲畜,只要给一口吃的,他们什么都愿意。 然而,就是一块小小的馍馍对于他们来说却如同稀世珍宝一样难得。 而那城里的高官贵人、富商缙绅坐拥万贯财产,在这苦难的时代依然不缺吃喝,甚至能够请得起他们这样几百号人的大戏班子表演。 这是何等的讽刺。可是不管怎样,既然自己的老爹已经接下了这笔买卖,那就要去演完。 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电闪雷鸣。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接了戏就必须演完。 近些日子天竟是阴冷的厉害,这未到三九,却也裹上了一层白霜。 这几十号人的戏班子走了一整天,在傍晚时分、太阳马上落山之际终于赶到了江阴县的城门。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出示你们的同行证件。” 城门外巡逻的警察凶横的走到张全贵的面前,仔细的打量着这个乡下来的外地人。 “军爷,我们是应李老太爷的邀请,来给他八十岁的老母祝寿的。 您看,这是我们的通行文件,您行个好,放我们进城吧。” 张全贵一脸讨好的把夹着三块大洋的通行文件递给了警察, 那个警察端起通行证后一眼便发现了里面的银币,在没人注视的情况下迅速把大洋揣进了兜里,之后就把戏班子一行人放进了江阴县城。 这江阴县是十里八方有名的富贵县,虽然跟大上海那种纸醉金迷的地方相比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在这穷乡僻壤里也算得上是富裕至极了。 今天是这县里最大的富户李有祥李老爷的八十岁老母的寿辰,整个县里有名的商人、官员都被邀请去参加寿礼。张全贵的戏班子一行人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才长途跋涉来到了这江阴县。 坐在马车上的林婉莹好奇的看着这江阴县街道上的各种商铺,人来人往的叫卖声和黄包车夫拉着行人路过的喧闹声对于她这个自打出生就来自乡下的贫苦女孩,一切都是那么多的新鲜,在片刻之内她似乎感觉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张全贵带领着戏班子穿过了几条街以后,走到了一个气派、豪迈的大宅子前。正当他想上前敲门时那扇红木大门却被人打开了,走出来的正是江阴县的胡县长。 “哎呦喂,你们可算来了,我的老哥哥啊。你们这要是再不来,李老爷可就要不高兴了。” “胡县长,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这来的路实在是太难走了,还希望您多包涵。” “哎呀,张老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哥哥我啊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去年在上海滩给杜老大过生日,你们戏班子的表演我还去看了呢。对了,小凤仙今天带来了吗?” “带了带了,李老爷亲自做庄怎能不把我们的头牌带过来呢。” 张全贵和胡县长你一句我一句得互相寒暄着,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红马褂、手里盘着古玩、一身富贵气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张全贵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今天邀请他们来参加宴席的李有祥。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