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共撑花·其一百七十四

满穗同宋钰与走进房间，还没等满穗歇下脚，宋钰便将满穗带到一旁。 “这些年来没见穗姐姐，感觉穗姐姐也变了不少，正好今儿个遇上，也好同穗姐姐叙叙旧。”宋钰将一旁的椅子搬到满穗跟前，“穗姐姐先坐吧，还记得穗姐姐喜欢喝茶，我去给穗姐姐倒杯茶来，我们边喝边叙旧。”言罢宋钰便转身，准备招呼小二倒茶。 “不必了，本来这间房就是让你破费，再让你破费，我也过意不去，再说了这些盘缠还需要给你留着游学，我们已经亏欠了宋老爷不少，怎么好再麻烦你这些事情。”满穗拒绝了宋钰的好意，“茶水的价钱就我来出吧。” “说起茶水……穗姐姐会喝酒吗？若是穗姐姐会喝酒的话不如叫些酒水来，这些年来因为见多了一些事情，当烦闷时我也常常会讨些酒水来喝，久而久之也便有了喝酒的习惯。当然穗姐姐当年给我留下的喝茶的习惯我也没丢，现在我也还带着茶袋在身上。” “那我便去找小二讨些酒水来吧，也好同你聊聊你离开后的事情。”说着满穗往门外走去，而宋钰则是将另一把椅子搬到了桌案旁，就在满穗椅子的对面。 不过一会儿，满穗便带着小二热好的就走进了房间。她将酒杯推到宋钰面前，将酒壶中的温酒倒进了酒杯之中。 “说说吧，当年你离开后的踪迹，开始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出什么事情，说说这些年你都走过了那些地方。”满穗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宋钰，同四年前相比宋钰的脸上也多了些风霜，鬓角的发丝也多了几丝白雪。 “当年除了宋府，我按着穗姐姐所说的路径往洛阳去了一趟。途中一路走来，让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也便是水沟村和洛阳。”宋钰抿了一口酒，继续说着自己那些年经历过的事情。 “刚到华州那会儿我本以为普通民众的生活过得还不错，毕竟华州那儿的百姓还算安定，毕竟民皆有粮，就算是路边乞讨的流浪者也都有善良的店家接济……可到了水沟村那儿我对于民众的生活便完全改观了，穗姐姐应该还记得水沟村那儿的事情吧……” “嗯……我还记得……”满穗将酒杯里的酒一口饮尽，“当年同良爷路过水沟村，村里十分安静，留下的也都是些同当年将我拐走的饿鬼一般的人。当年良爷和兴爷进房寻找村民时我就往他们走进的那间房里看了一眼，里边儿很暗，但能闻到一股腥臭味儿，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我说不出的难闻味道，大概里边儿堆积的都是女人和小孩子的尸骨。” “嗯，穗姐姐说的没有错。当时我走到水沟村，那么些饿鬼便开始追着我。若非穗姐姐让爹爹安排的人手，我或许就像当年的穗姐姐一般，被恶鬼抓取煮了吃，不同的是穗姐姐那时能跑掉，而我没有人帮忙的话，大概就葬身在饿鬼的肚子里了吧。也是那时我才真正了解到，那些饿疯了的百姓究竟是什么样子……” 宋钰又抿了一口酒，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后来我到了解州，找到了穗姐姐先前同我提到的鸢姐姐，也遇到了早先被穗姐姐送到解州的安宁。我同鸢姐姐商量了了几许，鸢姐姐便将安宁托给我，让我带着他游学，也便有了如今安宁跟着我的事情。” “那在洛阳那儿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据宋钰所说的，宋钰应该到过洛阳才是。”满穗又是一杯酒下肚。 “我过了解州以后，我就带着安宁往洛阳行进。若说水沟村让我知道了百姓的艰苦，那么洛阳就让我认识到了顶层王爷的骄奢。明明水沟村那儿饿的要靠吃人才能活下去，但从王爷门前却有人运出发臭的不要的食物肆意丢弃……明明路上还有那么多挨饿着的流浪者，但却有那么多食物却被随意浪费……”似乎是咽不下这口气，宋钰将酒杯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是爹爹很久以前同我说过的一句诗，包括穗姐姐也同我提起过这句诗。在宋府时我一直无法感受到这句诗写的究竟是怎样的一幅场景，但走过水沟村……又经过了洛阳……种种差距让我意识到了这句诗中写的究竟是怎样一种场景。当晚我在洛阳住下，便听闻王爷的寿宴将至，那些日子都有彻夜的烟火，将黑夜照耀成了白天。我还见着有几个小娃子被送进王爷的府邸，但却没见着她们从府邸中出来……” 满穗也明白宋钰所指的是什么东西，她也明白宋钰知道了王爷在吃小娃子的事情。“世道如此，我无力改变……但你不一样，有宋老爷的影响，加上女子必须要嫁人的观念，我也便想着你或许能够改变这个世道。所以我才将这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希望你能改变这个世道，让朱门之外不再有那么多的‘冻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