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穗:九载闯军记》总集篇

2026-06-17 10:00:15

导读

这是《饿殍:明末千里行》衍生文《良穗:九载闯军记》的内容,讲述良为复仇决定加入闯军,却因与少女满穗的约定和羁绊内心纠结,最终提出让满穗盯着自己,若自己变心就杀了自己,满穗应允的故事。

本文基于《饿殍:明末千里行》「共生」结局中,良选择加入闯军而衍生的分支攥写。 初章 盯着 ———— 【所以啊,良爷千万不能死了,良爷只能我来杀,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 良的步子顿了一下。 夕阳本应温和无声,可此时照在良的背上的虹光却如烈火般灼人。 影子被烈日拉的狭长,黑色埋没在野草的夹缝之间。 良踩在自己的阴影上,压低帽檐,缓了呼吸。 - 不过从河畔走向小路的短短几尺,但这每一步,却都好像压碎了什么东西一样。 那东西不好形容,像是刚刚萌发,又像是从未消逝。似乎是藏在心底,此时又被拉扯着,没喊出声,却是纠结。 - 就好像,自己和这个世界本就渺茫的联系,随着这几脚步子迈出,又淡了几分。 - 不知怎的,良慌了神。 - 他本不应慌神的。他答应了那个女孩,要杀死他们共同的仇人。所以,他要加入闯军,讨伐腐朽的朝廷,再一路杀回来,剥了豚妖,完成诺言。 最后,再将这借来的命,还回去。 - 前路艰险,他本不该想这么多。 可他仿佛听到了几声啜泣。 良本以为这是幻听,毕竟那小崽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因为离别而落泪的人。 但,良的步子不知怎的,顿了一下。 - 他突然想到,名为满穗的少女,在这短短二十多天的旅途中,伪装成了一只无害的猫,无数次骗了自己。 那会不会,那副坚强的样子,也是她装出来的呢? 鬼使神差般, 就只有一瞬, 良侧了头。 - 晚阳更暗了几分,树影淡去,风带着湖的涟漪,刮搡着岸边的枯草。 那女孩就站在那里。 青丝垂落,缓缓摇荡。 眸里闪烁,眉间啜啜。 瘦弱,单薄。 如无助的麦穗。 请输入图片描述 他的心紧了。 这下一个步子,他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了。 ... 良看着女孩慌乱了擦了眼泪,收了眉眼,又摆出一副冷冷的神色,然后一幅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张了张嘴,也是没说出什么来。 顷刻里,他们就在这洛阳城的湖边,沐浴着夕阳,久久对望着。 - “跟我走吧。” 终于,在一沐晚风扬起女孩满头青丝的时候,良开了口。 女孩的眼睛闪了一下,但却是没有立刻回应。 “跟我走,我们一起加入闯军。” - “呵。” 穗轻笑一声。 “良爷这是放心不下我?” 女孩歪着脑袋,语气狡捷,倒是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请输入图片描述 “良爷不需要担心我。” “我能一个人从家里出来,找到良爷复仇。自然也能在五年、十年、十五年之后,良爷履行杀了豚妖的诺言之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出来,再找到良爷一回。” “良爷,可别忘了,你这次要去的,是诛九族的行当。” 穗抿着嘴,笑意漾漾。 - “我知道。” 良当然知道,自古起事之人,十不活一。 他不怕死,他怕死的不对。 男人踱踱向女孩走了过来。 “我怕我悔了。” - “嗯?” 穗不满的嘟起了嘴,皱起眉头,似是有些愤懑。 “良爷,可别忘了,你方才可是起了誓的。良爷的命,只能是我的。良爷的命,只能我来杀。” - “我知道。” 良压低了帽檐,直视着眼前这个矮了自己快两个脑袋的少女,喃喃道。 “但我怕。” - “呵...良爷会怕什么?” - “我怕...我怕在战乱里又杀了太多人,杀的人头滚滚,杀的忘了我对你的诺言。” “怕我见多世事之后,变得贪生怕死,变得阴险狡诈。” “怕我成了事,享了荣华富贵后,忘了本心。” 良抬起头,脸庞从阴影中浮现。 “所以,我要你盯着我。” - “...” - “盯着我,在我迷了,乱了,忘了的时候,把我杀了。” - 穗抬起头, 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映着良。 她突然发现,原来,良爷的脸上,还有一道细不可见的疤痕。 那疤痕从耳侧延申到下巴,淡淡的,和良爷本就有些黝黑的脸庞看不出什么区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又是因为什么而留下的。 - 女孩的神情变化着,像是流露着欢欣,忧愁,迷茫,痛苦——亦或者,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穗,是满穗而已。 我将来在良爷身上留下的痕,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 “好。” 穗说。 “既然良爷想让我盯着,那我就盯着。” 请输入图片描述 女孩的气息滞了一下,随机表情便变得恶狠狠的,凶光乍现,像盯上了猎物的猫一样。 “我会死死盯着良爷,若是有一天,良爷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变了,我必会...” 她深吸口气,咬牙切齿。 "一刀,杀了良爷!” - 听了这句话,良的心里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于是松了口气。 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松了口气。 - 鸟鸣声渐渐散去,白云褪下红衣。 湖水安静了下来,野草沉沉倾倒。 良与穗看着对方。 - “不仅如此!” 穗突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向下拽。 良有些意外,身体倒是没有反抗,任由女孩在自己的视野里放大,任由那双含了万千情绪的,如秋水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 - “我还要盯着良爷,盯着良爷入军,盯着良爷杀敌,盯着良爷打仗,盯着良爷被砍盯着良爷中箭盯着良爷残掉盯着良爷...” 穗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息愈发急促,眼睛里像是闪了什么东西,却又很快隐去。 “盯着良爷..." 女孩的声音,不知怎得又带了点哭腔。 良就这么看着穗。 “在良爷快被杀的时候,要死的时候...杀了良爷,结了良爷的命...!” “因为...因为!” 幼猫颤抖着,又红了眼眶。 “良爷的命,只能是我的!!!” 请输入图片描述 良愣住了,好像有什么像是被匕首一样狠狠扎穿,流露出了他那忘却已久的本心。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变得愚钝了,也亦变得狡诈了,竟是藏了句话没说。 我为什么要藏着? 良想。 良望着穗,穗盯着良。 - “满穗。” 良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背轻轻捻去了女孩晶莹的泪。 泪是凉的,这凉意又盛了情意,洒在男人心底。 “其实那些事,我都不怕。” - 穗怔怔地看着良,猫的尾巴颤了一下。 血在身躯回转,心脏噗通跳动。 - “我怕我死了,你不能复仇。” “我怕我成了,却寻不到你。” “而我最怕,你不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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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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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我暖阳

作者的话: 一万五千字。这还写不尽我对良穗的释怀。 本来,应该细写良穗离开洛阳后,寻找闯军的见闻;细写找到闯军后,与闯王的对峙;细写两人在闯军中的成长与变化。细写崇祯十四年闯军大破后,穗儿的突破与愁思。细写杀死福王后的抉择... 不过写着写着,就会发现自己想要表达强烈情感的愿望是那么迫切。一些边缘化的剧情完全可以舍弃,加上写作时间也不太够,必须要在假期内写完。 原作没有给良穗的感情线画上句号,而我想填补这个遗憾,想要在保持良穗的性格大体不变,情感线发展合理的条件下,为他们奉上最美满的落幕。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契机来认清自己的感情。 舍身挡箭,这个画面便出现了。 良曾是穗的仇人,如今,良用命换了穗一命。某种意义上来说,一些东西消融了,穗开始直视自己的内心。 【所以啊,良爷千万不能死了,良爷只能我来杀,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他们都记得这个约定。 这便是我想描写的故事。 最后,两人在曾经立下誓约的湖边,乘着月色,相拥而吻。 良的命这下彻底是穗的了,以前是仇,如今是爱。 前路依旧漫漫。 想在明末写一个喜剧并不容易,内核大抵还是逃不过悲剧的框架。我能想到的喜剧方向只有满穗成为万穗爷(或者说权倾天下的女相),建立新政权,做一个仁慈君王。 所以我埋了一些暗笔,开始修改历史,试图巩固闯军的政权结构,也为穗儿的上位作好铺垫。 嘛,这些都是后话了,如果大家想看,我努努力抬出来,不过可能会比较久,一旦上班,就很难抽出连续的三四个小时来写作了。 小说写了总共十六个小时左右,算上先前写杂谈,我花在这个游戏上的时间应该已经超过三十小时了。我自己也是新晋游戏策划,很羡慕零佬可以有机会和能力用一款作品来表达所思所想,也希望自己以后不会忘记初心。 总之,谢谢各位。
2026-06-19 14:4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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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我暖阳

第三章 杀与死 ———— 良的身子比脑子动的更快。 - 就在顷刻之前,他踹开一个敌人,而后迅速转身,用刀背格住另一人的砍击,再扭身,旋开那人的刀。持刀的士兵因此脚步不稳,露出了一瞬间的破绽。良立刻一刀横砍,破了对方的喉。 还不得喘息片刻,就有一柄长长的武器从身侧杀出。良垫步一退,杀器堪堪从腹前插过,他刚想转身扑进,竟发现自己的长刀动弹不得,那是一把戟,那上头的倒勾卡住了刀! 良用力后拉,那使着长戟的士兵就也向后用力。没有丝毫犹豫,良立刻撤手弃刀,对方因此失了平衡,有些向后倒去的趋势。 这名士兵看来有些战场经验,立刻想要稳住身形,扎步后退,重筑阵脚。但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人影鬼魅般流转,一把短刀就从左侧下方杀出!这一下直接从他的下巴捅进脊髓,瞬间要了这人的性命。 然而,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良回头,就又看见有一人操着大刀,高高举起,作势就要狠狠砍下! 身形还没稳住! 来不及了! 良狠狠咬牙,正欲疯狂调动全身的肌肉,准备向侧翻滚躲闪时,就听“嘶”的一声,那持刀者的脖子上倏然出现了一个血洞!这将死的汉子用不可置信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个娇小的身影,噗通倒了下去,头颅歪到一旁。 是小崽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良的身边。在良应接不暇的时候,精准狠辣地杀掉了一个敌人! 这人死了,敌军的阵型就出现了豁口。 可以冲出去! 但良还来不及松口气,就用余光瞟到,在他们右后侧,敌方军阵远处,有一个穿着甲胄的人在马背上,好似是正在搭弓蓄力。 而那弓箭的目标... 良环顾四周,没等他认清楚,那支箭就已经有如讨命的恶鬼一般,带着致命的杀气射出! 是小崽子!!! 他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冲上前去。 “哧!” 良感觉右肩有些灼热。 他迎着烈日,艰难地低头,箭的尾羽微微发亮。那支箭扎进了他的身体。 这位置,竟是直直朝着小崽子的脑门去的! 良暗骂一声,顾不上疼痛,也顾不得拔掉肩上的异物,他必须要把握住穗创造的机会。 只是,他一回头,就看到穗那张瞬间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庞。 穗直勾勾地看着良肩上的那支箭,不知道想要想些什么,但良由不得她愣神了,他一把抱住少女,全力往阵外冲去。 “跑!” 他大吼。 马蹄声隐隐传来,闯王的马队回来了。 骑上马,还有一线生机! 他们撤退的路上还有一些逐渐围过来的敌军,良松开穗,随手从一具尸体上抽出一根长矛,“噔”的一下格住了侧左侧袭来的攻击,又一下戳穿了右前方冲来的一人。 小崽子像是回了神,拼命向前跑着。她身形敏捷,那些人追不上她。 良已经在凭本能格杀。 矛断了,就再抽一把刀,刀碎了,就拾起木棒,木棒折了,就再随手一捞——这地上,多的是无主的器具。 他杀红了眼,有一人冲上来,他就杀了一人。有两人冲上来,他就杀了两人。 杀,杀,杀,杀。 杀了很多人,良感觉自己还能杀,但力量却不知怎么好像顺着右肩上的那只利箭散了。他的手在颤抖,视野已经模糊,心跳猛烈的像是要震出来,他的身体好像有无数处地方烧起来了,而烧的最浓烈的地方正在肩头。 他想要举刀,却是有些举不起来了,那双从未停止奔跑的腿,此时仿佛也失去了知觉。 周围的一切都糊了。 良渐渐失去意识。 恍惚间,他听到了闯王的呐喊,听到了奔马的呼唤。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手奋力将他往上推,他也顺着这股劲,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翻身上了马背。 “吁——!” 颠簸的马背上,良在朦胧之中,看到人影在缩小,看到惨叫声远去,看到灰蒙蒙的天空,看到染血的大地。 咚,咚,咚。 ...... ... 崇祯十一年,春二月。 潼关。 闯军,大破。 ———— ———————— 次日晨,商洛山。 晚冬的雪融了,早春的芽却还没有萌。林子里显得稀疏,偶来的一阵风还是会叫人打颤。 李自成披头散发,蹲在山洞的一个角落里,沉默不语,全然没了早先叱咤风云的样子。 山洞里,渺茫的烛火在摇曳,丝丝亮光从一个窄小的洞口透进来。 他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惨重的失败,此刻又要面临另一个痛苦的抉择。 - 良躺在山洞里一处还算干燥平整的地面上,昏迷不醒。箭已经被拔出来,肩膀的伤口上了药,被布条缠紧。除了肩膀,他的身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大小伤口,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背上有一道半尺多长的豁口,似乎是最后撤退的时候留下的,虽然看着触目惊心,但并不深。 肩上的贯穿伤,才最为致命。 昨晚,少女一直没睡,她给良处理完伤口后,便一直在给他喂水。 喂完了,便在良的身侧躺下,但每每睡了没一会儿后,就惊然乍醒。醒后之后的第一件事定是去探探身侧人的鼻息,而后又是喂水。 彻夜,她一滴泪也没流,一句话也没说。 穗只是就这么看着良。 许久许久。 ... 李自成终于下定决心,他拍膝起身。 “女娃子,俺们必须得走了。” 他阴沉地说道。 “这一路来留下太多痕迹,官兵迟早会找到这里。” 少女点了点头,认可了闯王的说法。 “良兄弟..." 闯王的神色暗淡下来。 “他这伤,再不能折腾,俺不能带他走了。” “嗯。” 少女淡淡应道,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俺留些水和粮,能不能醒来,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嗯。” “这山洞隐蔽,俺们走之后再故意留些痕迹,兴许能引开官兵。” “嗯。” 闯王环顾一周,洞里除了三人,只剩下二十数不到的兄弟。他们有的失魂落魄,有的默默磨刀,有的咬牙切齿,他们都在等着闯王的决定。 “那便走吧。” 他沉声道。 于是,这些或者愤怒,或者沉默,或者迷茫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但穗还坐在良的身旁。 “我留下。” 她背对众人,说。 “女娃子,你——” “闯王的意思,我自然知道。” 穗回了头,露出一个戚戚的笑。 “可若是都走了,谁留下来照顾良爷呢?” 闯王张了张口,没说什么。他沉默了一会,看了良一眼,带手一挥,离开了。 身下的人鱼贯而出。 而后,又是一些脚步声,一些马蹄声,渐渐淡去了,彻底了无声响。 ———— —— 烛火微亮,洞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穗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换了姿势,跪坐着,将良扶到自己腿上。 借着光,她得以细细的打量男人的脸庞。 胡子拉碴,头发乱糟,哼...眉眼间倒是勉强还算有几分英俊。 不由得,她轻轻抚了上去,手指感受着良的嘴唇。 “良爷呀良爷,” 少女轻声说。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箭呢?” 她等了很久,又等了很久。 可眼前之人始终没有回应。 烛火又暗了。 “哈啊...啊...” “呵...良爷呀...竟然舍命去救一个,要杀自己的人。” “真是个笨蛋。” “笨蛋...” “良爷太笨了,若是穗儿想出手,良爷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你今天就应该学聪明点,别挡那箭,放我离开这世上,穗儿也能落得个轻松...” “可——良爷为什么就那样,挡在我身前了呢?” “良爷,穗儿笨,你告诉穗儿吧...” “良爷...” 穗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雏鸟。 于是它的羽毛潸然落下,化为柔水。 坠入往事人的心里。 “欸?” 少女注意到一些异样。 “...” 穗摸了摸良的衣裳,那里不知为何有些湿了。 “真是奇怪。” “仇人要死了,我明明应该高兴才对。” 她喃喃自语,手指又从湿润的衣襟,挪回自己的脸庞。 清凉。 啊,原来是这样啊。 是我哭了。 “啊...” “良...良...” 少女突然喃喃道。 “良...良?” 她摸摸自己脸,又摸摸良的脸。男人粗糙的脸上,映上了几道泪痕。 “良...良!” “良!良!良!良!良!...” 她嘶吼着。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我们要杀了豚妖的...” 泪珠落下,湿了胸膛。 “你还不能死,不能死...你只能被我杀的,别忘了,只有我能杀了你啊!!!” “你若是死了,可就是违背了同穗儿立的约了,你不会的,我知道的,我知道良爷绝不是会毁约的人的...” “良爷不会毁约的,对不对?” “良爷若死了,穗儿便复了仇。穗儿若复了仇,便也要死了...” “良爷不舍得我死,对不对?若不是如此,良爷为何要替我挡那支箭?” 悲伤的猫。 “若是不惜得穗儿死,良爷便醒过来吧...” “穗儿还想同良爷再演一次皮影戏...” “还想良爷再带穗儿去看一次烟火...” “还想良爷再给穗儿穿一次鞋...” “良爷...良爷...” “良爷...” “...” 烛火彻底灭了,洞穴陷入黑暗。 黑鸦在不知处啼鸣,朽木散尽了荒芜。 只剩一点微茫,回荡于久久不绝的泪中。 ... ———————— ————
2026-06-19 11:3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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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我暖阳

第四章 泪与吻 ———— 良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洛阳。 街上冷冷清清的,不见一人。 这是... 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好像在另一场梦里出现过。 啊...有人出来了。 那些都是我杀死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 十几,二十,三十, 一百,两百,三百...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街上,将前路堵了个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如尸体上的蛆。 他们有的死于乱世,有的死于兵荒,有的死于人祸。 但无一例外,他们最终都死于良的刀下。 这些人看到了良。 他们嚎叫着,怒骂着,哀哭着,朝着良的方向走来,爬来,扭来。 良本能地后退一步,然后发现肩膀正在炽热地燃烧。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右肩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碗大的血洞,衣服的布片黏附在碎肉上,枯黑的血液汨汨而出。 哦。 他把退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这些人是来找我复仇的。 原来如此,自己和他们已经不再阴阳两隔了吧。 这些人在此处一直不肯投胎,就是为了等我。 他们想杀我一次。 他们要抽了我的皮,扒了我的筋,再撕碎后扔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良放下双手,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也对,自己本来就杀了很多人。从军四载,又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如此积累的庞大罪业,若是只需要下地狱就可以消解,倒也不错。 死灰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但是却不见落雨的声音。 肌肉被啃咬,肢体被撕扯,竟感不到丝毫疼痛。 呵... 这个人,在战场上被我一刀砍了手臂。 这个人,被我设下的陷阱戳成了人串。 这个人,啊,这不是舌头么,对不住,你这摊肉泥实在有点难认。 这个人, 这个人, 这个人, ... 不知为何,良竟能想起他们每一个人的死于自己刀下的摸样。 他有点累了。 冤魂们覆盖了他的身体,撕咬着他的血肉,掩盖了他的双眼。 困... 他渐渐看不到、听不到,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肉体了。 就这么睡过去吧... 良想着。 一束微光又在此时落进了良的眼睛里。 冤魂们纠缠着,身影短暂的出现了错位,恰好在他的左眼那留出了缝隙。 良这才发现,街上远处一直有一个人,农户摸样,不似其他人一般冲上来啃食,而是就默默站在那里。 这个人是谁? 良从冤魂的缝隙中,努力辨认着那农户的样貌。 不行,想不起来。 他杀过很多类似样貌的人,但这些人此刻都在撕咬着他的血肉。 他到底是谁? 冤魂们再次席卷,他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为什么只有他,站在那里? 良疑惑着。 肉体的疼痛在此时愈加真实。 他痛苦地呜咽着,削肉碎骨的痛楚从身体各处传来,像是万针穿心一样的疼。 良要坚持不住了。 他还在努力辨认那个农户的样貌。 就在此时,一点若有若无的香味,逸散在良的鼻腔里。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缝着“安”字的香包。 安。 安... 安? 良反复念叨着这个字。 忽然,犹如一道惊雷闪过,那些冤魂顿时烟消云散。 良猛然抬头。 一个女孩,站在街道的尽头,取代了那个农户的位置。 她双手揣着香包,低着头,泪如雨下。 穗。 是满穗。 满穗站在那里,好像还是当初第一次相遇的摸样。 那个狡狤的,凶狠的,温柔的,忧伤的女孩。 良想要往前走,却发现那些冤魂不知怎么又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它们这次没有啃食良,只是拉着他的腿,死死拖着他,不让他往前迈哪怕一步。 滚开,滚开啊! 他大口呼吸着,冷汗止不住地流。但他越是使劲,脚上拉扯地力道就也越重。 他好像听到了那些冤魂在说话。 ‘那里不属于你...’ ‘她要来找你复仇...’ ‘你不配,永远都不配...’ ‘你杀不了豚妖的...’ ‘你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 这些话萦绕在良的耳边,如同来自地狱的劝诱。 但良死死咬着牙,捂住耳朵,疯狂向前用力,哪怕身体要因此被撕扯开来也在所不惜。 身子一点点不受控的被向后拉拽着,但他绝不会放弃。 因为穗在那里。 良深吸一口气,好像要把肺都撑炸,而后又用全身的力气喊着: “满穗!” 像是在等着良的呼唤一般,穗抬起了头。 良这才发现,眼前的女孩,不再是当年小哑巴的摸样。 此时的她,似是长大了些。 回过神来,良才发现,拉扯着自己双腿的冤魂已没了踪影,不再有人拉扯着他,阻止他前往那个地方了。 他于是,一步,两步,直至穗的跟前。 穗便也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闪亮的眸子,有如星河。 少女看着他,又看着他, 而后轻轻笑了。 街道的荒芜只在瞬间除去,天空的阴霾顿时了无踪迹。 穗只是笑着,这个世界仿佛就有了生命。 她伸手触着他的面庞。 柔情似水。 “良爷” ... 【...所以啊,良爷千万不能死了,良爷只能我来杀,这也是我们的约定。】 惊醒。 破。 ———— —— 良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是洛阳。 而是一个黑乎乎的地方。 空中散着一些烛火的味道,地面凹凸不平,有些潮湿。 他发觉自己的右肩传来隐隐的疼痛。于是伸手,摸到了捆紧的布片。 良环顾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只不过,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好像除了自己,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声响和一点熟悉的发香。 “满穗?” 他用很低的声音,试着呼唤道。 - 就在身边,一个身影蜷缩着。 “唔...” 那个身影发出了一声半睡半醒的嘤啼。 “良爷,给我穿鞋...” 良的心绪瞬间松了。 满穗还活着。 太好了。 - “良爷,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少女迷迷糊糊地说着话,翻了个身,手在空气中乱晃。 然后就“啪”的一下,拍到了良的腹部,差点没叫他喊出声来。 “呜啊!” 少女因此受了惊,瞬间惊醒。 “什么东西!” 穗抖了下身子,像受惊的猫。 她紧张的朝黑暗中张望,然后,就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啊...” “良...?” 她颤抖着,用一种不可置信地声音问道。 “良爷...?” 穗一点一点往前摸索着,他摸到了良的胸口,又去探他的鼻子,小小的身躯压了过来,整个人靠在男人的身上,不停动着,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良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听到了哭泣的声音,听到了手掌在自己脸上搓揉的声音。 黑暗之中,这些声响是如此真切。 穗哭着,泪水打湿了衣裳。 他于是轻轻将少女拢在怀里,又唤着。 “满穗。” “良爷...良爷...” 朦胧之中,穗抬起头,梨花带雨。 虽然看不真切,但良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怀中这副娇躯的颤抖。 还真像一只发抖的猫儿。 良感受着她的鼻息,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的一切。 他想到了她的黑发,她的缠布,她的双手,她的绣鞋。 良再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满穗的存在。 他的双手拢的更紧,他想要感受更多。 少女仍在哭。 良刚想再说点什么安慰,就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发不出声了。 因为他身上那粗糙的,不会说话的,总是说出惹满穗生气的话的嘴巴,此时正被另一个东西占据。 那东西柔软,灼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 就像她的唇。 - 良的大脑一片空白。 ———————— ———— 商洛山。 当闯王看见良带着穗,从营地的豁口出现,找到自己时,竟是高兴地流出了泪。 良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官兵来过,但穗仔细地用杂草和藤曼掩盖了洞口,加上闯王刻意留下的“踪迹”,官兵只是在拴马的地方查了查,并未发现不远处的山洞。 烛火早就熄了,穗照顾他早就忘了时间。 兴许是上天托付给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良在三天后奇迹般地苏醒。 他们吃完了全部留下的干粮,恢复了体力,寻了一个夜色溜出洞口,一路上避开官兵,查找暗号,终于是找到了此时可以说是已经破灭的闯军。 闯王赶忙搜刮除了不多的伤药,全部给了穗。一些时日后,良恢复如初。 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们继续在大山里游荡,等待时机,死灰复燃。 良与穗就这样默默在闯军里为了共同的复仇而忙碌着,他们各司其职——杀伐,谋略,野望。 这段日子里,他们好像心有灵犀一般,全然不提那个本有可能成为他们葬身之地的洞穴。 仿佛忘了那个吻。 ———————— ————
2026-06-18 07:3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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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我暖阳

终章 仇与末 福王府前。 良终于见到了豚妖。 也是可笑。 这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饶的分明与常人并无二致,一样的有着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唯独有些不一样的,是豚妖那高五尺,宽也五尺的庞大身躯。远远望去,真以为是个黄色的肉球。 那豚妖的名号,安在这坨烂肉的身上,竟可以没有半点偏差! 豚妖的嘴里一开始还念念有词,说着一大堆“亲王”,“天命”,“逆贼”之类的让人听不懂的话,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好汉”,“爷爷”,“爹爹”的嚎着,像是在求饶。 良听着,只觉得有畜生在哼叫,丝毫不放在心上。 - 三年前,闯军被打的不足百人。 如今,他们杀了回来。 潼关的惨败狠狠的剥了他们的肉,但闯军的钢筋铁骨还在! 他们在商洛山中休养生息,寻找着时机。 一段时间后,明军撤退,李自成鱼贯而出。 在军师的劝谏下,闯王放缓了扩张的步伐。在攻下第一个城镇之前,就不停地严肃军纪,规整体系。 围绕着商洛山留下的少许精锐,闯军构筑了一套严密的军事体系,权力始终牢牢把握在少数人手中。 那场失败固然几近挫灭了他们,但也给了他们一个凤凰涅槃的机会。 新生的闯军,更加严密,更加团结,更加强大,但也因此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很多人因为分不到利益而不满,很多人选择了背叛后自立门户。 攘外必先安内。 杀! “闯”旗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无人能敌。 在军内所有不和谐的声音都被扫尽后,闯王的矛头,指向了大明。 那个庞大的帝国,此刻已经摇摇欲坠。 只差那最后的稻草。 闯王要做那根稻草! 而洛阳,就是第一步! ... 崇祯十四年。 洛阳。 城破,福王擒。 ———— 洛阳有妖曰为豚,霍霍中原民不生。 今日闯王踏破来,诛妖吐粮举青天! - 穗扔下了火把。 红色的烈火熊熊燃烧,白色的火星逸散在空中,地上撒了溅出的滚油。 如花朵一般跳舞的火把在半空中悠悠落了半圈,轧入柴薪的湖水之中。 福王嗷嗷乱叫。 穗面无表情。 良晃了神。 当年那个满怀恨意的女孩,如今只是就这样,冷漠地,无情地,心如平野地,天人合一地—— 就这么亲手把豚妖给炖了? 啊。 不知为何,明明仇报了,但良的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 他扭头看了眼锅里。 那肥胖身影还在扑腾。 他又扭回头。 少女站在他的身侧,就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她看着这口黑色大锅,看着烧的愈加旺的柴火,看着冒着滚滚蒸汽的热汤,看着逐渐没了声响的豚妖。 良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眼睛。 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 仇恨? 饿殍? 未来? 天下? 良不知道。 这几年,明明他一刻不息的守在穗的身边,但还是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姑娘了。 或者说——自从某些桎梏从穗的身上被褪去,她就涌现出了那些被仇恨和痛苦隐蔽起来的力量。 此刻的她,额头上缠着布,头发高高束起,穿着麻色的布衣,脚上穿了双草鞋。 明明瘦瘦小小的,但良在她的身上却看到了一种奇妙的可能性。 就好像,王死了,那这世间就需要一个新王。 - 良本以为她是一只猫。 可如今,他觉得,自己那天遇到的,其实是一头幼虎。 - 洛阳日落,烟雾渺渺。 士兵欢呼,百姓澪泣。 良的眼眸里,穗却定格了。 她定在那里,像是无声的哀悼。 哀悼父母,哀悼仇恨。哀悼饿殍,哀悼天下。 风扬起她的发梢,火星散落而出。 良屏住了呼吸。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少女,满穗,如今已经二十有一。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不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 她如今是怎么想的?她今后的路会怎么走?她还要继续复仇吗?她还会留在闯军吗?她要来杀我了吗? 她... 良犹豫了一下。 她... 他心跳不止,呼吸急促,思维紊乱。 她... 他口干舌燥,血液沸腾,视线颤抖。 她... 他就这么看着她,控制不住地想到。 她... 还会吻我吗? 良看着穗。 天地黯然失色,只余她一人点缀。 这个瞬间,她就是他的主角。 ———————— ———— 当夜,福王府。 这里此时被闯军占据——或者说征用了。 李自成严肃地同眼前的将领们训话,叫这些人一定严肃军纪,绝不能不拿百姓一分一毫,还要分配人手巡逻,以维持城里的秩序。 “兄弟们的好处!都有的!” 闯王指了指身后的华丽宅邸。 “福王好心,会分与诸位!” 当然,这位好心人显然已经没法抗议了。 - 李自成打算先占据洛阳,稳住阵脚,再徐徐图之。 这是穗的提议。 潼关之后,她不知用什么途径从五湖四海汇了各类消息,聚在一起细细分析。 然后,商洛山里,她带着结论,找到闯王,说, 大明已是风中残烛,不堪一击。北有蛮夷,南有内祸,没有李自成,也会有张自成,王自成,刘自成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出现,把大明一脚踹翻。 闯王要考虑的,是大明亡了之后,闯军应当何而为之。 少女拱手,行了礼,退下了。 于是,穗成了军里的幕后人物。 良也从闯王的贴身侍卫,升格成了穗的贴身侍卫。 此岗仅限一人。 ———————— 回到现在。 良摸了摸鼻子,用余光瞟了瞟身侧的少女。 穗换了身衣裳。 她此时盘起了头发,穿了根玛瑙色的发簪。刘海随着走动轻轻摇摆,鬓角柔柔地搭在肩上。雪白般地脖颈露在月光下,有如一块软玉。 一支雕成兰花的发饰挂在她的耳后,映着天空细腻的光,就像流动在柳叶中的烟火。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手腕上挂着一串白色石子,脚踩一双绣了花的鞋子,走在他的身旁。 当年的那个小崽子,如今已出落成一位极美的女子了。 他们和闯王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福王府,乘着月色,在这座阔别九年的城市转悠。 两人已走了一截,洛阳郊区晚上的街道略微冷清,多数房门关着,一些摊物杂乱的摆在街角。兴许还是有不少人选择暂时离开,逃战去了。好在一路上没有多少血腥味,倒是存了些这个时代难得有的安宁。 忽然,穗像是想起了什么,步子毋地轻盈了起来,嘴里开始哼哼唱着。 良侧耳去听—— “白袍——乌甲素包巾!丈八蛇矛,手内握哎~” 穗的声音轻灵畅快,像在麦田里奔跑的精灵。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就好像捏了两只小人。 竟是影子戏的唱腔。 良忍不住接道。 “今与~吕布~去交战,贼命难逃张翼德欸~” 他太久没唱了,像是喉咙里塞了块碳球。 “呼呼~” 穗扑哧一笑,侧脸而上,望着良,眨巴了下眼睛,又接着唱: “催马来至两军中,叫骂贼人来交锋~” 良咧了咧嘴角,然后清清嗓子,又接着唱。这回嗓子里倒是没有碳球了,清朗了不少。 中原之下,洛阳城内,两人便这么演起了没有观众,没有戏台,没有灯火的影子戏来。 ~ “良爷~” 随着影子戏的最后一句台词落下,穗轻盈地转身,发丝缭绕,连衣裙在风中起舞。她挽起男人的一只手,抬起温润的下巴,用一双明月般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说: “穗儿这才想起,好像还有件事呢。” 良有点被眼前的美人呆住了。 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一片湖边。 这片湖还是一样的狭小,一样的破旧,一样的杂草丛生。 不一样的,可能是更加冷清了吧。 这里是九年前,他与穗立下约定的地方。 - 【以五年为期,若是五年后,闯军攻入洛阳,良爷杀了豚妖,我们就在这里见面。】 【...所以啊,良爷千万不能死了,良爷只能我来杀,这也是我们的约定。】 - 如今,第一个诺言实现了。 九年之后,豚妖身死,他们也在这片湖边见面。 而第二个诺言,良实现了一半。 想到这里,良低下头,望着身前那个娇小而美丽的身躯,回道: “哦?什么事呢?” “嘻...” 穗笑了,笑容如牡丹一般绽放。她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良的咽喉。 “良爷,穗儿可记得,我们约好的,我还要杀你呢。” 她笑着,珠玉般的手指摩挲着,话语间却点缀着杀意。 - 良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当初,他提出要将性命存在穗的那里,以诛杀豚妖的方式来回报她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时候。 他们的命都是由仇恨赋予的,如今仇恨消了,这命自然没有留在世间的必要。 于是他讷讷地,沙哑地回道: “是啊,你最大的仇人方才被煮了,那么如今的我,就是你最大的仇...人了。” 良说到一半,突然怔了一下。思绪在心中回荡。 他没想到自己会那么不舍。 自己在不舍什么? 闯王许诺的未来吗?战场的杀伐快意吗?还是自己的这条烂命? 不,都不是。 他不舍的,是她。 良侧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湖水。 楼影潺潺,湖面倒映着月色,月色又被野草划成瓷片。 这小崽子,九年前就是在这里差点想不开。 良收回眼光,看向了眼前的女子。 若是自己死了,寄托在穗身上的仇恨散尽了,会怎么样呢? 应该不会再...自尽了吧? - 良踌躇再三,还是问道: “你随时都可以杀了我,只是...我死了,你应当...不会去寻短吧?” “嗯~” 穗听到这话,歪头,将手指收了回来,又搭在自己诱人的粉唇旁边。露出一副可爱又迷人的模样。 “哼...不过嘛,看在良爷这些年这么辛苦,还救过我的命的份上,我也倒不是不能给良爷宽限一段时日。” 她没有直接回答,倒是接着先前的话在说。 “啊,有了,就让良爷实现完自己的心愿后,再死吧。” 少女笑吟吟地。 “怎么样,穗儿大度吧?” - 我的心愿? 良怔怔地想着。 不知怎的,他回忆起了九年前,从华州出发的那个夜晚。 那个时候的良,还是狼。 还干着人牙子的伙计。 后来,认识了穗,认识了满穗。 之后,他杀了同伙,把另外三个小娃娃安置好,进了洛阳,许了诺言,便入了闯军。 哦,还有那三个小娃娃。 琼华,红儿,和翠儿。 她们如今怎么样了? 良不由得脱口而出。 “琼华不是很清楚,不过应当还活着。红儿和翠儿的话,似乎是在扬州。” “你咋知道?” 穗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了一丝怨气。 “自打出了商洛山,穗儿可是一直有在努力呢...哼,不像良爷,整天傻傻的。” 她戚戚的,一幅可怜模样。 “我...想见见她们,看看她们如今活的好不好。” 良说, “...” 又有些欲言又止。 不知为何,他突然又想起华山上他与满穗共演的影子戏,想起了马车里他为满穗穿上的绣花鞋,想起战场上为满穗挡住的利箭,想起了洞穴里满穗落在自己身上的泪水。 想起了满穗,想起了满穗,想起了满穗,想起了满穗... - “可以呀,正好我也想见见。” 穗看起来有些高兴,她又好像想说点什么: “那,良爷...” - 良听着,又看着她。 此时的穗,身着长裙,沐浴在粼粼的月光之下,青丝被微风扬起,融入了湖的画卷。 她的目光温柔,她的笑意盈盈,她的气息温热,她的一举一动之间,便构成了诗。 此刻的美丽无法用言语形容。 如同上天精心勾勒的,这世间最为珍贵的宝物。 也是命运给他最大的玩笑。 - “良爷...” “...”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 心在悸动。 良于是走上前,捧起穗的脸庞。 俯身,吻了下去。 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个时刻,风停了,雨熄了,湖水屏住呼吸,杂草止了游荡。 一息又一息。 一息又一息。 - 终于,到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穗轻轻推开了良。 “呼——” 她看着眼前人,面色有些娇红,更为此时增添了一分迷人的气氛。 “良...良爷的这个...这个心愿,叫穗儿吓了一跳呢。” 虽是这么说,但她的脸上没有太多惊讶的神情,倒是有种计谋得逞的样子。 良有些慌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作出了那样的行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诱了一样。 不仅如此,还贪恋着不松口, 简直,简直... “满、满穗,我、我不知——” “良爷。” 但是,穗轻声打断了他。 少女抬头,微微张着粉唇,眼里怀着柔情。 她说: “再来一次。” 这回,是她窜到了良的怀里,扬起头,任由秀发如秋水般泄落。 踮脚,吻了上去。 “......” “再来一次...” “......" “再一次...” “......” “一次...” ...... ... (完) ———————— ————
2026-06-17 15:5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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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诗书闲

但是写的真好康,孩子很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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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溅雨意笙歌

捕捉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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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叽啵熊

写得好呀
2026-06-19 19:4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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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真菌

好耶
2026-06-18 20:4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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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望风雨满楼

太好看了,我们敬爱你呀
2026-06-18 09:0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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