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勞動何時成了罵人的話?》
當一座城的脊樑成了反面教材,這世道的根基便開始搖晃了。
近來常聽見大人訓誡孩童:「若不用功,將來便與那掃街的、搬磚的、送飯的為一伍!」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彷彿勞動成了瘟疫,出力便是恥辱。嗚呼,不過二三十年光景,那「勞動最光榮」的金字匾額,竟已蒙了這般厚的灰塵。
這光景,令我想起《故鄉》裡的閏土。他那一雙開裂的手,原是能捏鋼叉刺猹、會撒網捕魚的,在月光下的瓜地裡,何嘗不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而今同樣的手,在有些人眼裡,卻成了「沒出息」的象徵。這般勢利,倒比未莊的錢太爺還要分明——錢太爺尚知莊稼是根本,如今這些人,卻連根本都鄙夷了。
我獨坐在街邊茶攤,看見送飯的外賣郎在車流裡穿梭,汗水淌成溪流;看見建築工人在半空中行走,脊樑彎成鐵弓。這些撐起我們衣食住行的人,怎麼就成了父母口中嚇唬孩子的「鬼怪」?莫非如今評判人的尺度,只剩下來錢快慢、座位高低,卻看不見那雙手創造了多少真切切的價值?
最可悲的是那些訓話的家長,自己吃著外賣,住著樓房,走著平整的馬路,轉頭卻對創造這一切的人嗤之以鼻。這般做派,恰似那忘本的猢猻,吃了果子便嫌果樹矮,住了樹洞便罵樹幹彎。
結語:
人字的結構本是相互支撐,偏有人要分出貴賤高低。當勤勞的雙手淪為笑柄,當踏實的脊樑成了警示,這般教化出來的後代,眼裡還能容得下泥土嗎?怕都是要飄在半空中,做那無根的浮萍了。
救救孩子……莫讓他們學了勢利,卻忘了根本。須知那掃街的掃出一個清早,那搬磚的砌起百尺高樓,這堂堂正正的勞動,比那虛浮的「出息」,不知要高貴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