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八点,艾薇叼着面包片睡眼惺忪地开门时,差点把面包掉在地上。 门外站着威尔森警长。 他穿着深灰色的便装大衣,没戴警帽,露出那道从眉骨划到太阳穴的疤。机械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夹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雨滴挂在他肩头,像细小的水晶。 “早。”警长说,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沙哑。他的眼睛扫过事务所内部——深蓝色墙纸、扩大的委托板、分类整齐的工具架、以及墙角那个依然铺着的睡袋。 他挑了挑眉:“看来生意不错。” 艾薇慌忙把面包片咽下去,结果噎住了,捶着胸口咳嗽。等她缓过来,立刻切换成“专业侦探”模式——虽然嘴角还沾着果酱。 “警长先生,请进请进!”她侧身让路,声音刻意压低,试图显得沉稳,“莱纳斯,泡茶——算了你别动,我来!” 莱纳斯其实不在。他还在学校,早上有机械原理课。不过艾薇已经养成了“在客户面前假装助手随时待命”的习惯。 威尔森走进来,环视一周,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深红色灯芯绒套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艾薇手忙脚乱地烧水泡茶。廉价茶叶罐打开时飘出一股霉味,她面不改色地舀了两勺,心里祈祷警长喝不出来。 水还没开,楼梯传来脚步声。 莱纳斯出现在门口,还穿着学院袍——深蓝色布料沾了几处机油渍,袖口有洗不掉的石墨粉痕迹。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抱歉,来的有点迟,”他进门,脱下沾了雨水的围巾,“课刚结束。” 他看到威尔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警长。” “坐。”威尔森用机械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三人围着小茶几坐下,空间顿时显得拥挤。艾薇端来三杯茶,茶水颜色深得像沥青,热气蒸腾。 威尔森没碰茶杯。他打开档案袋,抽出厚厚一叠文件。 “两天前,新卡美洛西区。”他开门见山,“纺织厂主亚顿·克劳馥,五十五岁,在自家书房被杀。死因特殊——脖颈有极细割伤,但真正致命的是心脏里的小玩意儿。” 他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茶几中央。 莱纳斯和艾薇同时凑近。 照片上是颗金属齿轮——黄铜材质,直径约两厘米,齿牙精密得像钟表零件。齿轮中心有个微小的空洞,边缘有血迹。 “这是什么?”艾薇问。 “微型植入装置。”威尔森又抽出一张尸检草图,“凶手切开受害者胸口,把这个东西直接放在心脏表面。齿轮会随着心跳轻微转动,齿牙上涂了缓释毒剂,十二小时内让心脏衰竭。” 莱纳斯拿起照片,凑到灯光下细看。灰蓝色的眼睛眯起,手指轻轻敲着照片边缘。 “工艺水平很高。”他低声说,“齿距误差应该小于0.1毫米。需要显微镜、微雕工具、还有……稳定到可怕的手。” “我们抓了个嫌疑人。”威尔森继续说,抽出另一份文件,“托马斯·韦斯特,克劳馥工厂的前装配工,三个月前被解雇。有目击者称案发前在宅邸附近见过他。他自己也承认‘想找克劳馥理论’,但否认杀人。” 艾薇翻开证词笔录。字迹潦草,记录着保安的证言: “当晚十一点左右,我巡逻到书房窗外,听到里面传出蒸汽嘶鸣声,像小型锅炉排气。我敲门问是否需要帮助,克劳馥先生回答‘不用,我在调试新买的蒸汽钟’。我离开,一小时后换班时再次路过,发现门缝下有血……” 莱纳斯快速扫过,眉头皱起。 “时间对不上。”他抬头看威尔森,“法医报告说死亡时间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如果保安十一点听到声音时克劳馥还活着——” “——那要么法医错了,要么保安撒谎。”艾薇接话,翡翠绿的眼睛亮起来,“或者……十一点的声音根本不是克劳馥发出的。” 威尔森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赞许。 艾薇转向笔录,手指点着“蒸汽嘶鸣声”那几个字:“警长,保安有没有说嘶鸣声是持续的,还是断断续续的?像蒸汽机车启动时那种‘嗤——’的长音,还是像……小型精密设备工作时‘噗嗤、噗嗤’的短促节奏?” 威尔森挑眉:“你怀疑保安撒谎?” “可能没说谎,但可能被误导。”莱纳斯接过话,声音平静,“如果是大型蒸汽设备,声音低沉持续;如果是小型设备——比如手持式蒸汽钻或微型泵——声音高亢短促。特征完全不同。我们需要重新询问,让他重现当晚完整的感官记忆。” 他顿了顿,补充:“还有气味。蒸汽设备工作时有特定气味——燃素源晶催化会有甜腻味,普通煤炭燃烧是焦味。保安如果记得气味,能帮我们判断设备类型。” 艾薇和莱纳斯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某种默契在沉默中达成:艾薇负责询问证人的“感觉和细节”(她擅长察言观色和引导回忆),莱纳斯负责技术特征核实。 威尔森看着他们,机械手指轻轻敲打档案袋。 “这就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严肃,“克劳馥案是第五起。过去三个月,新卡美洛有五名工厂主、矿场经理、源晶配额商人被杀,手法类似——精密齿轮装置,现场留下‘剥削者’‘寄生虫’之类的字眼。媒体起了个绰号:‘裁缝匠连环谋杀案’。”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