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得双剑于丰城狱底,铜斑剥落,隐有血纹。每至月望,匣中辄作龙吟,如万壑松涛,彻夜不息。华以手拊之,剑身微温,似有脉动。三载以来,遍搜典籍,知此剑乃干将莫邪之精魄所凝,须逢天时、得地气、合人愿,方可化龙而去。于是筑高台于洛水之阳,择甲子元日,欲行引龙之诀。 玄蝶者,华之侍姬也。十五年前,华赴任道中,遇山洪暴发,人畜漂没。忽见一女子乘枯木而来,墨绿衣裙,不湿寸缕,引华登岸。问其名,但云:“山中猎户女,无姓字。”华见其鬓边银蝶簪,翩然若生,遂呼之曰玄蝶,取“化蝶如梦”之意。蝶默然受之,目中隐有泪光。 蝶侍华甚谨,然每逢华启匣观剑,辄避屏后,双肩微颤。华尝笑问:“卿畏此剑耶?”蝶垂首曰:“妾畏者,大人之执也。双剑化龙,须一魂一魄为媒,妾恐大人忘身以殉。”华抚剑长叹:“丈夫生世,得睹神物飞腾,虽死何憾!”蝶闻言,指节尽白,良久方曰:“妾有一言,大人他日或当忆及。” 是岁秋,星象示太微垣紫气东来,正应化龙之期。华大喜,备香案、设醮坛,以待子时。是夜月隐云中,四野寂然,唯剑匣震动作金石声。华焚香祝毕,将启其匣,蝶忽自暗影出,素衣散发,跪于阶前。 “大人且慢。”蝶仰面,目中精光流转,非复平日温婉之态,“妾侍大人十五载,今当剖心相告。妾非人类,实洛水龙女也。三百年前,双剑初成,妾奉命守之。剑有灵而人无情,故久不得化。及遇大人,识剑意、解剑心,妾以为机缘已至。不意大人爱剑逾于爱妾,每观剑时目中精光,实与妾当年观大人时一般无二。” 华愕然,手中剑匣几坠。蝶徐徐起,解髻除簪,青丝委地,衣裙尽化金鳞。其声渐悲:“妾以百年道行,化为女子,托身大人左右,本欲以痴情动君,使君移爱剑之心以爱妾,则妾可为君守剑终身。奈何君之执念,如铁石难转,竟胜妾之痴情远矣。” 语未毕,剑匣自开,两道青光冲天而起,夭矫盘旋,鳞鬣渐生。蝶仰首望之,泪落如绡:“今双剑感君至诚,已自化龙。然无魂魄为引,不过盲龙耳,终坠凡尘。妾请以百年修为、一缕痴情,为双龙点睛。”言罢举身一跃,金鳞尽散,化为万千萤火,分附双龙之目。龙目骤开,精光四射,长吟震野,破云而去。 华踉跄追至台边,但见天际双龙尾交,没入星河。掌心忽觉灼热,低头视之,乃银蝶簪也,簪尾多出一行细字,昔所未见:“蝶本无心,因君一顾,遂误百年。剑有双,龙成对,独留痴人在人间。” 华握簪伫立,东方既白。自后每至月夜,洛水上空时有双龙游弋,其声若诉若泣。华焚簪告天,愿以余生修为换蝶一顾,终不得。或云龙女再未现世,唯丰城故狱中,夜半犹闻女子叹息,近之则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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