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夜漏已过三更，德阳侯府的正堂还亮着一盏昏黄油灯。辛饮马从贾诩府上回来时，一身玄色朝服未换，脚步沉得像灌了铅，跨进门槛便将一卷封了火漆的文书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灯盏里的灯花跳了两跳。 “去，把夫人和老二叫来。” 他对着候在廊下的家仆丢下一句，自己便在案前坐下，大手按着卷宗，指节捏得泛白。堂外夜风卷着春寒扫过瓦当，呜呜地响，倒像他此刻压在喉咙里的火气。 不多时，夫人张氏披着外衫匆匆进来，身后跟着二儿子辛泰。母子俩见辛饮马脸色铁青，都心里一沉，张氏上前一步轻声问：“侯爷，深夜召我们，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辛饮马抬眼，目光落在张氏脸上，平素硬朗的嗓音竟带了点沙哑：“咱们的好儿子。辛烈在青州做屯田校尉，强抢卖布民女为妾，女子老父上前阻拦，被亲兵推倒撞在石阶上当场断了气，那姑娘当夜也悬梁自尽了。两条人命，青州刺史不敢动他，把案子递到长安来了。” 张氏身子一晃，险些站不住，辛泰连忙伸手扶住母亲，转头急道：“父亲！大哥他素来虽有些骄纵，断不至于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吧？会不会是下面人诬告，或是亲兵自作主张？” “贾文和亲手递的卷宗，人证物证俱在，临淄城满城皆知，还能有假？” 辛饮马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铜杯哐当一声翻倒，酒水顺着案沿淌下来，“我辛饮马一辈子杀豪强、惩恶吏，临到老了，自己儿子干出这等逼死人命的勾当！” 张氏眼泪当即落了下来，攥着辛饮马的衣袖哀求：“侯爷，烈儿他是一时糊涂啊！他是咱们辛家长子，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你跟着陛下南征北战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去求求陛下，陛下素来厚待老臣，定然会网开一面的！大不了厚恤那女子的家人，削了烈儿的官职，让他回来闭门思过……” “住口！” 辛饮马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陛下厚待我们，是让我们作威作福逼死百姓的？当年在万安乡泥墙边上，陛下亲自教我认数字、读兵书，问我平生志向是什么。我说我要杀尽天下逼死人命的狗官恶绅，让老百姓能安安稳稳种地吃饭。这话你当年在旁边听着，如今都忘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稍缓，却更沉：“陛下把这案子压下来，单独交给贾文和递到我手里，是给我辛饮马留脸面。我要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腆着脸跑去求陛下开恩，那我辛饮马成什么人了？满朝文武怎么看？天下百姓怎么看？陛下以后还怎么管这天下？” 辛泰皱着眉上前一步：“父亲，儿子明白你的道理。可…… 可大哥毕竟是亲兄长。以咱们家的战功，陛下断不会要大哥抵命，顶多削职为民。咱们把人接回来，严加管束便是，何至于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可收拾？” 辛饮马盯着他，目光锐利，“你是不是也觉得，你爹我是万户侯，你大哥犯了人命，也能轻轻揭过？” 辛泰被说得低下头，小声道：“儿子…… 儿子只是觉得，罪不至死。” “罪不至死？那临淄城里那对父女，他们就该死？” 辛饮马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乱世的时候，人吃人都不新鲜，是陛下带着我们一步一步打下来的太平日子。百姓刚能吃上饱饭，刚能安稳过日子，我们这些跟着陛下打天下的人，反倒先骑到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了？这天下是陛下的，也是百姓的，不是我们辛家的私产！” 堂里静了下来，只有灯芯噼啪作响。张氏捂着脸低声啜泣，辛泰也沉默不语。 辛饮马站起身，走到墙边摘下挂着的环首刀，指尖抚过刀鞘上磨得发亮的纹路 —— 这刀还是当年打下涪县时，陛下亲手赐给他的。 “我今夜就动身去青州，带四个随从，星夜赶过去。” 他背对着母子二人，声音听不出情绪，“辛烈是我儿子，他犯的错，我这个当爹的亲自处置。我辛饮马有三子二女，没了一个不肖子，还有泰儿你们几个，不愁后继无人。但辛家的名声，不能毁在他手里；陛下的脸面，不能让他给丢了。” 张氏闻言哭得更凶：“侯爷！你真要…… 那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啊！” “正因为是亲骨肉，才更不能徇私。” 辛饮马转过身，眼眶也有些发红，却硬着心肠继续说，“我走之后，家里的事都交给泰儿。你管好内宅，约束族中子弟，再不许有仗势欺人的事。泰儿，你在军中好好当差，踏踏实实做事，别学你大哥的骄纵。陛下给我们辛家的恩宠够重了，我们得对得起这份恩。” 辛泰红着眼眶点头：“儿子记住了。父亲一路保重。” 辛饮马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的卷宗，拎起早就备好的行囊，大步往外走。走到堂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一句：“别对外声张。等我回来。” 话音落，人已经融进了深夜的寒风里。府门吱呀一声开合，四匹快马踏着月色冲出了德阳侯府，朝着青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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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名:战争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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