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红茶里的牢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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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大会不会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了冰红茶里面?”“啊?”“不懂吗?就是字面意思啊。就像进击的巨人里的莱纳,他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全身的细胞里面,从而在大爆炸中活了下来。牢大会不会也如法炮制,活下来了。”自熟络之后,我的同桌每个晚自习都会跟我分享他的奇思妙想。什么带着面码去三国时期当侦察兵被人发现的概率是多少啦、什么三十万哈基米大军对上越王勾践的三千越甲谁会赢啦,讲的都是一些看似唬人,实则没什么逻辑的梦话。今天晚上的话题又是牢大。“你看过校门口小卖部进货的样子吗?好多箱冰红茶从货车那儿卸下来,叠起来比我人还高。现在网络上牢大的数量那么多,也许每一支牢大视频就对应一瓶冰红茶。我们体育课喝一瓶,世界上的牢大就少一个。”他扭过头对我说。“那万一冰红茶的销量和牢大的代言费息息相关呢?他好几年没打球了,估计也没有什么收入来源。”我回道。“阿恒!你想问题可真全面,我都没想到这一点。”他低下头,又盯着面前的数学练习卷。晚自习开始的时候他就在看这道几何题,半小时过去了,答题区域还是空白的。“你这么说我就能放心喝冰红茶了,没准牢大的球技也和冰红茶息息相关呢?也许某天喝够一定数量的冰红茶,我就能成为中国版的‘小飞侠’啊。”“你一定行的。”我点点头。“牢大在冰红茶里欢迎你。”

“哈哈。”牢大严肃的球场形象和欢迎这个动作所形成的反差感过于强烈,我们俩都没忍住,笑出了声,不幸的是,笑声飘进了班主任的耳朵里。我们在教师办公室里,和某个老师的儿子一块过完了剩余的晚自习时间。说来也怪,高中的老师们勤勤恳恳的在讲台上教了这么多科目的知识,我却只记住了我们晚自习在书堆的掩护下,那些关于科比的闲聊。最近公司一楼新拉来一台自动售货机,我顺手买了一瓶冰红茶,热带水果风味。我尝了一口,喝惯冰美式的嗓子只觉得一阵齁甜。同事走来,拿起冰红茶的瓶子端详了一会,然后轻轻放下。“大学那会,期末考前我们宿舍人手一瓶。”他笑道。“是吗?你也相信牢大会带你飞越难关?”我打趣道。“牢大?谁啊。”“呃…科比,打篮球那个。”“他不是早就死了吗,你没睡醒吗。”同事一句话终结了话题,也打消了我分享往事的想法。过了一会,他说道:“你上周给我推荐的香水不错,我相亲对象挺喜欢的。”“拿下了?”“屁,人家要房要车,还要三十万。”他消沉了一会,抬头问我:“你那边怎么样。”没等我说话,他补充道:“哎呀,像你这样子木讷的人,要多训练一下反应力以后才能谈上恋爱啊。就你刚刚的迟钝加莫名其妙的发言,在女孩子眼里很扣分的。不然等你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追悔莫及啊。想当年我高二…”接下来的故事我都听厌了。据同事所说,他长这么大,离脱单最近的一次是高二。简而言之,他的女神让他帮忙买一瓶水,晚自习喝。结果他送了瓶更贵的冰红茶过去,那女生抿了一口就没再喝了。但他以为自己成了,第二天表白的时候就被狠狠地拒绝了。直到今天,他还认为是自己要是送了更贵的脉动,说不定就能成了。用了一秒钟组织好回答,我就没心思去听同事废话了。幸好我在大学水课里训练过自己的走神技巧,就是那种看起来听得很认真,实际上意识已经飘得远远的了,想到开心的事情还会捂上嘴,微微点头,装作听得若有所思的样子。某天晚自习,同桌兴高采烈地和我分享他的科研成果:他在冰红茶里找到了牢大。“你看那个黑黑的影子,像不像牢大的头。旁边这两个黑条就是牢大的手臂。他从冰红茶里探出半个身子,是在邀请我们喝冰红茶。”同桌用手指着吊灯的光透过瓶身贴纸所形成的影子,进行着细致的描述。望着平静的冰红茶面上的影子,我说出了心里真实的想法:“这黑漆漆的一团,我啥也看不出来。”“黑就对了!牢大不就是黑人吗。”似乎早有预料,同桌流畅地抛出他的回答。我无法反驳。接过冰红茶,从瓶口往里面看,我脑海里回想着同桌的理论,渐渐地,那黑影竟真有几分牢大的风采。

“你在点什么头?”同事不解。“太可惜了,要是更进一步,买瓶脉动应该就能成了。”我说出准备好的回复。“你虽然反应慢了点,但悟性还是很不错的。”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膀,满意地回了自己的工位。慢!我其实并不是一个反应慢的人,只不过上了大学以后,世界对我的包容似乎越来越少了。沟通的媒介从符号走向文字,又从文字变为标签。在这个人均一肚子苦水的时代,理解成了稀缺物,同情成了奢侈品。人们只凭简单的几句交谈,便粗暴地给我贴上标签,再想办法把积攒的苦水倾倒给这些标签所折射出的我。说点无厘头的话,那就是玩世不恭;说点丧气的话,那就是消极厌世;说点积极的话,那就是普通但自负;甚至不说话,也要被称为呆板木讷。几乎没有人愿意,或者说有这个余力去思考我言语里的含义。我也默契地少说少想,选择向鸵鸟学习,在别人倾倒苦水的时候,把头埋进回忆里避难。毕业之后,我就没怎么和同桌有过交流了。虽然在同一所大学里,我们大一也一块到图书馆里并排自习过。但他一心保研,我只想工作,我们的共同话题随时间持续枯萎,到最后,连新年祝福也默契地没再发过。我很好奇,究竟是我发现了牢大才和他成为了朋友,还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才能看见牢大。我又拧开瓶盖,往里面望去。冰红茶面上依旧平静,只是那里已经没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