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空化学》剧情 - 中文版 松饼与太空船 “你也听过,人也会死在太空中。” 这句话是我妈最近寄给我的一封信上的第一句话。她从没搭过太空船,更不用说离开过桑弗罗瓦领地了。当我跟她说我想要探索宇宙时,她哭了。我们当时在一家当地餐馆,桌上有一份淋了糖浆与奶油的松饼。在众目睽睽下,我妈流下了眼泪,而我继续吃着松饼。那时的我才10岁。 她在信里附上了一份报道,内容是一个在银河系冷清地带的SpaceChem工作站最近发生了意外。因为机械发生故障,有一半的工作人员从气闸室被放逐到工作站外。报道没有指出有多少人存活下来。不必明说,我所选择的工作,我妈完全反对。 “风险实在太高了,你看看这些报道。”她在信里这么写道。我仿佛能听见她大声呵斥这句话的样子。我删掉了消息,关掉了平板电脑。 我乘坐的太空船正前往Sernimir II上的训练机构,与Sangfroid相隔几十亿公里。几小时后,我将第一次踏上另一颗星球。我面向窗外,看着远方的星星发出微光。 “你没有上过太空吗?”驾驶员对我说。 “没有,这是第一次。” “那你也没体验过太空船飞行时的感觉,坐稳了。” 我的手紧紧握着椅子的把手,准备降落到Sernimir II上。我以为自己听到了妈妈的哭泣声,但其实是驾驶员的笑声。信上写着一个星球的名称(Danopth)、员工层级、员工编号。这些信息对我没什么意义。 “也没那么糟啦。” 她满心期待地看着我,而我折了信并塞到我的口袋里。 “谢谢。” 她吐了口气,脸上挂着笑容。“我还有其他东西要送。祝好运,伙伴。” 她眨了眼睛,穿着胡乱飘逸的蓝色睡衣走过大厅,光脚的步伐踏在铁质地板上。 Every Day is the First Day 门后传来一阵深沉的怒吼。“又来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只是来回报故障的。”有个女人说道。 我犹豫了一会儿,对着门退后几步,打算等等再回来。让我惊讶的是,门居然自己打开了,出现一个高个子,应该就是乔尔,还有一个穿红色连身衣的女人。乔尔站在铁桌后面,皱着眉头、交叉双臂。 “组个团队修补管线破洞。” “当然。”她挺起背部。 她离开办公室看到我,对我简单点头一下便从我身旁过去、穿过门廊。乔尔用他的手摩了几下脸。 “请进,刚刚很抱歉。我们最近有许多机械运作问题。还有刚刚那位女生是玛丽安。” 办公室没有地方可以坐了,所以我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面。 “你才刚完成训练。你之前在瑟尼米尔对不对?谁是你的训练人员?” 他看遍了我全身上下。 “安吉拉。她说过她和你工作过。” “没错。”“她是我上一次任务的工程师。她出了些状况,真糟糕。”听起来他很怀念当时。乔尔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看向我。“嗯,我们也好一阵子没接收新人了。让我给你做个简介。” 他从办公桌后起身,把椅子推到墙边,然后朝窗户做了个手势。“你现在在达诺普斯星,这是维苏威系统中的一颗多岩石行星。地面上有大量液态甲烷矿产,所以我们生产各种碳氢化合物。我知道,这工作一点也不令人兴奋。在他们找到接替的监督人员之前,我得先守在这里。” 窗外,地面呈现出较深的泥土色,在太空化学机构附近还有一些闪闪发光的液态甲烷池。 乔尔继续说道:“按照流程,你得先在实验室工作。之后你就会负责规划生产线。”他回到座位上。“欢迎,祝好运,注意安全。” 适应日常 这颗星球的环境很像荒地,但我实在太专注于工作,根本不在乎。太空化学的反应炉科技让我得以运用大学所学的知识与科学原理,创造出新的化合物。我对反应过程感到惊叹,足以和炼金术相媲美。 乔尔给我发了一条简讯,叫我去他的办公室。我不情愿地离开控制台,前往东区。到他办公室后,他正坐在电脑前,背后是一扇大窗户和墙壁。 “有什么事吗?”他一边打字一边问道。 “是你叫我来办公室的。” “哦,对。看来你把我交代的研究都完成了,所以该来做些真正的设计工作了。”但我得先提醒你,这里并不是所有的反应炉都可以完整运作。」 Danopth的天气与温度并不会太极端,因此我听说有运作不良的设备感觉很奇怪。乔尔也觉得奇怪。有时候,他到实验室时,会和玛丽安提起问题,而她也想不到故障的原因,乔尔就再度抱怨。 「玛丽安会带你到你该去的地方。」他向房间角落点头。 这时我才知道她一直都在房间里,看到她,眼睛带了点惊讶。她眼睛没看我,直接从我身旁走过去,我跟着她到走廊,和她保持点距离。 「我们遇到许多问题。就算如此,我们还是得完成事情。希望你能谅解,」她说道。 我们停在一扇玻璃门前,玛丽安刷了一张卡片。门打开了。“你以后会在这间控制室工作。乔尔在他的办公室也有一套类似的系统。” 控制室比乔尔的办公室还要大,玻璃窗前有几个控制台,窗外可以看到广阔的地表。玛丽安坐在窗户附近一个控制台的椅子上。 “我该用哪个控制台?”我问她。 “那边那台。”她指了指最靠近门、离她最远的控制台。 我挑了她旁边的控制台的位子坐下,开启系统,并假装没听到她的厌烦声。 A Most Unfortunate Malfunction “玛丽安,快过来这里。”乔尔紧张的声音透过广播系统传了过来。 玛丽安二话不说冲出了房间,她坐的椅子撞到了另一个控制台。我跟着她到了乔尔的办公室。他靠在电脑前,衬衫上都是汗。玛丽安操控着一个控制台。乔尔敲击键盘。“这里根本没有东西能正常运作。” “有个已经关闭的挖矿机器人又启动了。”玛丽安打开一个开关,启动了一台屏幕。屏幕上出现一台机器人,在地面平稳行走。 随后地图出现在屏幕上,用红色圆圈标注出正在接近的机器人。“它正朝基地走来。” “我们得拦住它。”乔尔说。 “有办法重新规划它的路线吗?”我问道。 玛丽安迅速滑动界面搜索通讯频道。 “我们无法和机器沟通。”乔尔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示意她停下。她低下头,把手放在大腿上。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问道。 乔尔大步走到房间另一端,打开了灭火器下方的置物柜。里面藏着紧急情况下使用的服装。“如果那台机器人撞到这个基地,我们就会被烤焦。” 警铃响起,他穿上服装,戴上头盔。走到门旁并回头。“基地附近有几个氧气储藏槽。灌甲烷到储藏槽内直到爆炸,看准时机,把机器人的轮子炸毁。” “长官,那样会摧毁我们储藏的东西。”玛丽安说道,声音带着颤抖。 “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享受那些东西了,”他说道。“如果你需要帮助,你得要靠自己了。如果我们活下来了…嗯,能活下来再说吧。” 我眼旁瞥见玛丽安。她穿着红色连身衣,进入又离开我的视线,紧急警示灯闪亮着。乔尔身后的门关了起来。 哑火 逃生舱从基地弹射出去。小窗外落在达诺普斯地表上的碎片越来越小。我们解开了防护衣的头盔,发出嘶嘶声。 乔尔脸上满是汗水,在太空船内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我和他握手。 “做得很好。我们能逃出去要感谢你。”乔尔放开我的手,用他的袖子擦额头。 我的手感觉就像被门夹过一样。“现在要做什么,长官?” “这个基地即将被废弃。这里的人都重新分配职位了。而你则是升迁了。” 玛丽安噘着嘴、不发一语。 “还真快。”我说道。“是什么造成机器人故障?” “是软件故障。”乔尔耸了肩膀。他低下头看地上。“不过那个机器人还有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地方奇怪?” 乔尔闭上眼睛,头靠在头枕上。“他们拆解机器人,发现有个技师卡在里面,当然,已经死了。” 他再次耸肩,但我惊恐得合不拢嘴。过了一会儿,乔尔很快就呼呼大睡了。 偏头痛的前奏 乔尔背对着门站着,望着窗外一片翠绿的草地。风吹过山丘,上面的植物摇曳着。我身后的门关上了,碰到了我的脚跟,我走到乔尔身边,和他一起欣赏蓝天白云。 “真不敢相信我在达诺普斯待了那么久。我都忘了绿色是多么美好的颜色,”他说道。“传感器训练怎么样?东西能正常运作吗?” “没问题。每样东西都能正常运行。” 乔尔摸着胡子笑了。机器人事件过去一周后,得知我们要去阿尔科诺斯特,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我们的心情都一样。太空化学简史 瑟尼米尔二号行星上的训练机构由几座方形建筑和蜿蜒的隧道组成,在反应炉区的西侧有一座降落平台。该星球地表的大气层十分稀薄,地平线上只能看到虚空、恒星以及瑟尼米尔四号行星。 我找了一张折叠椅坐下,和其他15位训练学员一起待在一间明亮的房间里。一名中年女子走了进来,站在房间前方微笑着。她穿着灰色的连身衣,胸前有个名牌写着“安吉拉”。 “欢迎大家来到第一天的训练,”她开口说道,“我们首先会介绍太空化学的基础知识:它的创立以及使命,稍后还会涉及一些比较枯燥的内容。” 她拍了拍手,房间的灯光随即变暗,墙上出现了太空化学的标志。我偶尔会和玛丽安在对话中提及事件,从不在乔尔身旁讲。当乔尔戴上头盔出门时,他显然不只是在即兴表演。我问玛丽安这是否包含在她的训练内容里。她眼神消沉,背过身去,继续工作。 乔尔畏缩了一下,像是想抗拒外面的光线,还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我要坐一会儿。” 他坐下时发出碰撞声,手肘撑在桌上,头猛地埋进手肘里。 “你还好吗?”我问他。 “还好,只是偏头痛。”他打开一个抽屉,翻找里面的东西,直到我听到药罐的声音。“我们待会儿再聊。” 不寻常的头痛 我带着记载图像报告的平板电脑前往乔尔的办公室。这里的生产率是达诺普斯的三倍。我们正在创造生产纪录,甚至可以和生产率最高的地方匹敌。 门打开,我走进办公室,眼睛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图像与资料,同时听到一阵怒吼。乔尔用力用头敲着办公桌、扯他的头发、磨他的牙齿。我甚至能听到牙齿珐琅质的摩擦声。他的下颚发出声响。 “乔尔?”平板电脑掉到了地上。 他再次怒吼、抬起头、眯着一只眼睛,又把他的头撞向铁板。我跑到办公桌后面。他再次大叫,捶打着自己的头,鲜血顺着头发流了下来。我拉住他的手臂,绕到我的脖子上把他扶起来。 “我们得去一趟医疗区。” 我在走廊上拖着他,很明显他没有在听。 无需感谢 我一直开着乔尔最近发来的电子邮件,久到这封邮件几乎都印在屏幕上了。早安,我的朋友: 感谢你昨天出手相助!我感觉好多了。状况改善不少。有空时请到我的办公室。:) - Joel 上 Joel 是一个长了大把胡子的高个儿,我能想象他砍树,并在悬崖边搭建自己的小木屋。但我无法想象他写封感谢信给他的下属,更别说他会笑。也许护士为他的偏头痛给了他效果很强的药。 无需介绍 我站在他办公室前灰褐色的对讲机犹豫着。房间内传出不太清楚的声音,听起来不像 Joel。我收起我的手,门似乎被别人打开了。走进光明,让我带你看看真相。 这句话在我耳边回响,但我知道,它并非出自谁的口中。乔尔挥动手臂,紧接着我的头一阵剧痛。我捂住耳朵,心也开始悸动。随后,脑海中又响起刺耳的话语。 见识星辰们治疗的力量。 乔尔站到阳光下。他的脸完全扭曲变形,眼睛和嘴巴都成了褶皱。皮肤变成粉红色,也变得僵硬。浓密的胡子消失了,只留下疤痕。他的耳朵开始抽搐。 我们在一起,就能得知真相。在一起。 脑中充满痛苦,眼前一片空白。我用力敲打着头,又因无力感跪倒在地。 我感觉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按倒在地。伴随着耳鸣声,我听到左轮手枪上膛的声音,接着是开枪声,以及一团肉泥砸到地上的声音。耳鸣声消失了,我终于恢复了意识。我睁开眼睛,看到乔尔的身体倒在地上。 有人用脚碰了碰乔尔的身体,让他面目全非的脸朝向地板。我抬头望去,一个男人,手里握着银色的旧左轮手枪。他没有注意到我,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我建议你做好准备。”他说着,收起了手枪。 我眨了眨眼:“准备干什么?” “我要去粒子加速实验室。”他跨过乔尔的尸体,在门口停下,“要瞄准眼睛。” 他跑走了,门关上了。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过身,眼前的景象吓了我一跳。窗外竟然悬浮着超大型金字塔,那个金字塔也用巨大的眼睛回瞪着我。 A Common Occurrence 空气中弥漫着枪支硝烟味与尸臭味。我趴在乔尔办公室内的控制台上,他没有脸的尸体大概离我3公尺远。附身在乔尔身上的怪物,它的话语在我脑中回荡,但我很快就忘了那些话,反正那个怪物也死了。 布鲁斯走进办公室,衣衫褴褛。 “我要关闭这个设施,”他说道。 我呆呆地看着他。脑中只能想着刚刚在窗外看到的超大悬浮金字塔。 “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问他。 “异常现象。确实会发生的。” “‘异常现象’?你是这么称呼的?基地都被摧毁殆尽,人员死伤也有一半以上了啊!”「这就是我们这一行的黑暗面啊。」他握紧双手,低头说道。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我可不认为现在是哀悼的时候。布鲁斯用食指轻拍着手掌,看了一眼乔尔的尸体。 「这两天我会安排你去希库塔尔星球。」他脱下夹克,盖到乔尔的头上,遮住那些伤口。「干我们这行就是会遇到怪事,有人会因此丧命。我们已经尽力了,不能因为这些事就停下脚步。」 他说完,我全身感到一阵寒意。我对他点了点头,他对我微笑着说「看来你明白了。」然后便离开了。 幸会(Ice to Meet You) 「欢迎。」 新的负责人蒂姆拍了拍我的背说道。我刚从太空船出来,玛丽安跟在我身后。 蒂姆带我们穿过气闸舱,走进新设施。每个基地都是由各种房间模块组成,组合在一起形成完整的设施。 他微笑着。他身穿蓝色标配连身衣,胸前口袋还别着一些太空化学的徽章。 “我有听说Danopth和Alkonost的意外了,看来你们运气真不好。”他咯咯笑着说。 Marianne转动眼珠表达些许不满。我没说什么,陪着他通过走廊。我没心情去想困在挖矿机器人中的工人与Joel不成人形的脸。 冰之下 Siku这个词,在爱斯基摩人的语言中代表雪。这个冰天雪地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虽然说,我也能从其他语言找出一样意思的单词。温暖的设施外头,就是大片的冰地,覆盖整个星球。冰层的厚度有几百公尺,还带有一些裂缝。这颗星球的日夜循环和【太空化学】标准时间差很多,因此我们很多时候都是在晚上工作。 我站在玛丽安的办公室外,手里拿着两份太空鱼酥饼。她的办公室刚好就在蒂姆的办公室旁。我很少在她十平方英尺的房间外见过她,我想她房间里应该也有收纳床用来睡觉。 我按下对讲机通话钮:“玛丽安,我给你带点吃的来了。” 门锁发出声响打开了。玛丽安坐在铁桌后,身穿红色连身服。她看着我手上拿的鱼酥饼,露出失望的表情。我把吃的东西丢到桌上。 “又是鱼酥饼?就没有别的吗?” “毕竟是【太空化学】特产嘛。” 她拆开包装,厌恶地吃了一口鱼酥饼。她吞下去,感觉就像在吃沙子一样。她把鱼酥饼放回桌上。 “今天又有两台探测器坏掉了。” “蒂姆为什么要一直派出探测器呢?” “他想知道冰层里面有没有资源可以采集。” “说不定冰层底下还有活着的生物靠吃探测器为生呢。” “别说那种话啦。会有人信以为真的。”她对我皱起眉头。 “抱歉啦。不过你也知道,那些探测器根本没办法适应这边的环境。” 她耸耸肩,又吃了一口鱼酥饼。 “你最近有没有找蒂姆聊过天?如果没有的话,你该找他聊聊。他说有收到发错地方的讯息。” 她把第二份鱼酥饼推到桌边。“谢谢你的鱼酥饼。” “不客气。” 未知发件人 蒂姆办公室的门开着。「太空化学成立于2745年,由乔治·沃斯勒创立。」 墙上出现了一位体型丰满、留着大胡子的男性照片,随后安吉拉打了个响指,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照片变成了一条形似鲑鱼的鱼类。 「太空化学最初是沃斯勒工业集团旗下的一家公司,专门生产鱼类食品。后来沃斯勒工业集团倒闭,太空化学开始专注于化学工程领域。」 鱼类图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星域图。 「从那以后,太空化学凭借其反应炉技术引发了一场工业革命。目前我们雇佣了超过20万名来自不同领域的员工,在3000多个星球和工作站开展工作。太空化学是全宇宙最大的化学工程与生产公司。」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公司的东西,比如用胶带粘着的海报、他桌上的小册子、插满图钉的公告栏,还有桌上那个印着【太空化学】标志的马克杯。 “哦对,我正想找你谈谈。”他说道。 我抓了抓脖子后面。蒂姆和玛丽安一样,似乎也很少离开办公室。 “玛丽安说你提到有发错地方的消息?”我问道。 “对,这些消息很奇怪。”蒂姆说着向左一转,拿起一台平板扔了过来。平板飞过办公桌,摔在站在门前的我前方一米处的地上。 我从地上捡起平板,稍微擦了擦屏幕。一个奇怪的讯息出现了,夹杂着各种橘色的怪异符号。这些符号的意义无从得知,感觉就像黑板上的涂鸦。 “你有把这鬼东西给技术组的人看过吗?”我问他。 “他们说只是垃圾讯息。”他皱起眉头,“不过这些讯息的对象是你。” 我滑动着平板,查看其他讯息,出现的却只是更多更乱的符号。我将平板转向蒂姆,“我看不懂。” “这些讯息确实难以辨认,但我看到了你的名字。”他用手指向平板的一处,“就在这儿。” 我看他指出来的只是一堆叉叉和漩涡符号,同样让人无法理解。看起来显然就不是我的名字。我把平板放到办公桌上。“抱歉,我实在是看不出这些信息有什么含义,这些信息的来源是哪里?” “不知道,没有署名寄件人,也没办法追踪。”他脸开始变红,表现出一丝怒气,把平板关掉,“应该就真的是垃圾信息吧。” “会不会是探测器发出的杂音呢?” “或许吧。总之谢谢你抽空来一趟。” 他靠在椅子上并转了过去。 坠落 巨大的碎裂声响彻走廊,脚下的铁板裂开,我掉进了碎冰中。我使劲挥舞手臂并尝试叫喊,但是没有任何声音。就这样,我掉进了深渊。 我猛然醒过来,倒抽一口气,坐在床上,心脏怦怦跳。房间里只有通风管的运作声,现在是大家正熟睡的时间。 房间角落的控制台发出绿色光芒。我用床单擦手,按下显示钮。屏幕上出现了那些怪异讯息,跟我在Tim的平板上看到的一样。我的名字被一些螺旋符号强调显示,像灰烬一样发光着。我抓着床边,管不着金属床架带来的冰冷触感。 剩下的就只是杂七杂八、有看没有懂的内容了。 我关掉控制台,坐在床边,边发呆边听着头顶上循环空气吹出来的声音,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早餐时刻。 【爆炸头综合征】 “冰层破了!”玛丽安在对讲机中大喊。 我快步溜到Tim的办公室,差点没撞上正开着的门。 “安啦!小裂缝而已。”他睁大眼说着 “可是冰层有至少一百公尺厚耶?” “真的没问题啦!”他手抓着椅背,捏把冷汗。窗外,出现了一支红色触手在挥舞着。 “交给我来处理。”他从抽屉中找出耳机,戴到头上,接着拨打了电话,切换到外部广播系统,对外面的东西说道。 “请注意,你已侵犯【太空化学】的据点,我们不容许任何恶意行为,请你马上离开。” 冰层下又伸出了另外一支红色触手。 “它不可能乖乖离开,它又不是人类。”我说道。 “这是管理训练的一部分。”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看来他没遇到过这种状况。 他的耳机开始发出高频噪音。蒂姆跪到地上,手抓着耳机。他抬头看着我,瞪大双眼,面露惊慌,开始大叫起来。 触手砸向窗户,发出碰撞声,窗上还能看到数千个小吸盘。 噪音频率越来越高,蒂姆开始流泪了。频率高到听不见后,蒂姆的头爆炸了,各种尸块飞溅、散落到办公室各处。 玛丽安吓得尖叫起来。 我盯着那只触手,感觉有湿湿黏黏的东西从脖子流到肩膀上。 “我们有什么武器吗?”我问她。 “当然没有啊,这里是研究设施!” 我把肩膀上的一部分蒂姆拿下来,是他的鼻孔。 玛丽安开始在门前踱步:“我们没有东西可以保护自己,火箭也没有燃料,万一逃生舱坏掉怎么办?有区别吗?反正我们死定了。” “火箭,对了!”我挤过她身旁,开始在走廊上跑起来。 我听到她的跑步声,她也跟了上来。 【秘密】 我坐到蒂姆的办公桌前,头埋到双手中。设施里还活着的人拖走了蒂姆的尸体,玛丽安用钳子把蒂姆剩下的尸块夹起来放进了冰柜。窗户上的四层强化玻璃,外面两层有被破坏的痕迹。 蒂姆的名牌,棕色的塑料牌子上刻着金色的名字,摆在办公桌前。我把名牌翻了过来。门发出声响打开了,但我没回头看是谁来了。 “你可真有两下子。”原来是布鲁斯。 他身穿标准蓝色连身衣,里面还穿了一件白衬衫。 “你够厉害。拯救这处设施竟然还能顺便测试我们的新科技。” 我从骨子里感到寒意:“那算不上是测试。” “我要好好跟你讲讲太空化学真正的使命了。”他说着,随后靠近桌边,他的影子笼罩了我的身体。“说说看,你认为我们为什么会是现在最庞大、收益最高的企业呢?” 我心里想因为你疯了,但我没讲出来。 “因为我们的企业吸引力?我们的科技?不,都不对,那些东西其他人早就有了。我们的反应炉专利早在好几年前就过期了。”他挥舞着双臂,“你所看到的设施啦、人力啦、资源啦,那些别人通通都有。” “但他们没有的是胆识。”他说着,握起拳头捶打桌面,“我不一样,你也不一样。我们是唯一愿意挺身抵抗患难的企业。我们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夹着尾巴逃跑的懦夫,我们甚至杀掉了那些怪物。” 他张大鼻孔吐气,双手撑到桌上往前靠。他露齿而笑:“我们现在正是全宇宙中最厉害的工程师。我们能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我们是懦夫,而是因为我们是先驱者,明白吗?” 布鲁斯盯着我,我的脑中一片空白。看来和其他企业的首席执行官不同,布鲁斯坐上这个职位不是为了薪水。这就是他的使命。 布鲁斯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打破沉默:“我得走了,很高兴我们有机会聊聊。” 布鲁斯走到门口并转身:“差点忘了说,恭喜你升职了。赫菲斯托斯是一颗环境恶劣的星球。我会传些关于星球上我们和竞争对手情况的资料给你。” 在我还没理解他说的话前,他离开了。我靠回椅子上,累瘫了。像个老板 玛丽安用卡片刷过门旁的读卡器,“这是你的新办公室。” 铁墙、铁桌、内置收纳柜、电脑、控制台,还有装有强化玻璃的大窗户。我把纸箱放到办公桌上。玛丽安轻敲窗户,打开了百叶窗,窗外是太空化学设施下方那片闷热的黑暗深渊。 玛丽安在办公桌上放了一些平板和名牌。“我会在隔壁办公室工作。” “你现在是我的助理吗?” “我不是秘书。”她将平板与桌边对齐,“乔尔和蒂姆都已经受伤了,所以你可能会需要我的协助。” 她的语调很有说服力,就像她头上的圆发髻和线条分明的连身衣一样。 她轻轻清了清喉咙:“你现在是这里的管理人了,得安排设施日程并监督所有事务。”她苦笑了一下。《太空化学》的标志又出现了 「《太空化学》的使命就是利用经济实惠、不费力的方式,为全宇宙的人类领地提供高品质的化学必需品。」 安吉拉拍手打开了电灯。「有任何问题吗?」 Best Left Unanswered 在房间后面有人举起手。「最近有很多人对于安全起了疑虑。你知不知道关于-」 「是有个不幸的意外,」她说着。有人咳了几声,她眯着眼睛「我们拥有完善的恒星安全记录。我们拥有最高等的人才和最多的资源。但不幸地,意外有时会发生,但这些算是少数事件了。」玛丽安娜穿过门,安静地离开了。 办公室的设计和乔尔以及蒂姆的一致,但我有更需要关心的事务。我不想再回想任何关于乔尔和蒂姆的一切。我们这一行就是很危险,这是我们必须接受的事实。 天啊! 对讲机发出声响:“SFCM的管理人在线上。他说他的名字叫泽维尔。” “把他转过来。” 全息影像通话机将影像投射到办公桌对面,同时也闪起橘色指示灯并发出音效。在橘色的投射影像上,出现一个男人,长长的脸搭配有如铅笔细长又尖锐的胡子,这人应该就是泽维尔了。他身穿尖形翻领的深色夹克,脖子上有白色围巾塞在衣领中。 “你好,我是泽维尔·蒙德拉贡。我是SFCM企业在这个星球上的管理人。”“我想我现在通话的对象就是【太空化学】在这里的管理人吧?” “就是我。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他开始发怒:“少给我装客气了!我们都很清楚最近的地震报告。我们的感知器有侦测到你们引发的爆炸。你们干嘛到我们的领地采集资源啊?”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件事情,我从来没有下令要展开勘探行动。”我抓了抓下巴。 “我也知道【太空化学】是不好合作的对象,但这也太离谱了。我们有侦测到爆炸迹象,基地这边也能感受到爆炸的震动。这不可能只是几个小爆炸。”他继续唾沫横飞地说着。 泽维尔不说了,直盯着我。我糊涂了,我确实没有下令任何行动。 “就这样嘛,继续不说话啊!”《太空化学》的人都这样做事的吗!死伪君子!你如果之后还不管我的警告,我很确定我会再找你理论的。」 他整个怒气冲天,脸色难看。 结束通话后,通话机发出运作声关闭投影幕了。 情节愈发复杂 「真奇怪啊。」玛丽安站在门口,手交叉着「刚刚的对话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跟调查小组确认一下,看他们是不是有执行震波实验。」 玛丽安点头并回到她的办公室。几分钟后,对讲机响了。 「我有跟调查小组确认过了,他们一直都在待命。」 「看来泽维尔搞错了。」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在密谋什么?SFCM对于《太空化学》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不太高兴。」 我看向窗户。这颗星球的焦黑表面,布满各种火山岩与裂缝。他们可能是想利用激将法,促使太空化学公司采取激烈措施,引发负面新闻,但我想SFCM应该不会如此过分。那些地震的来源应该是别的东西:板块运动、火山爆发之类的。我持续望向窗外,不再回应玛丽安。 危险区域 窗外的景象一成不变。当布鲁斯说这颗星球的环境很恶劣,他真的没说错,着实恶劣:又热又难熬。但我不是来这边观光的,趁这边的热还没把感知器弄坏,让反应炉严重故障时,要把能做的都做一做。我做好心理准备,等着无可避免的泽维尔与他的尖锐胡子联络,但没事情发生。挫折感涌上心头,我愤怒地猛砸电脑前的键盘,七公里外的管线突然破裂,反应炉也失去了响应。 我拿起对讲机:“玛丽安,又有反应炉出故障了。” “等一下,蒙德拉贡先生正在线上。” 我叹了口气:“把通话接过来。” 泽维尔愤怒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我在这里就能看到你的采矿机,你知道吗!?” “我们目前没有使用任何采矿机。” “你的谎言会葬送你在这里的事业。我已经联系了星际管理人,告诉他太空化学公司在这里的恶劣行为。” 我皱起眉头:“你到底在说什么?” 泽维尔盯着镜头,眼中怒火熊熊:“你们公司有前科。我们在其他共享区域也有合作,同样的事情一再发生。先是怪事不断,然后我们的设施和人员就都被毁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耍什么小手段?是不是在破坏我们的管路和反应炉啊?” 我醍醐灌顶。对于《太空化学》来说,这些异常状况、爆炸、设备故障,之前也发生过。但泽维尔不知道那些怪物。 “我们什么都没做。你的反应炉怎么了?过热还是消失了吗?” “关你什么事啊!?”泽维尔喷着口水说道。 “还有其他怪事吗?怪异信息?员工变得怪怪的?” 我每多说一个字,泽维尔的眼睛就睁得越大。“对呀,可是你怎么——” “你们要赶紧逃离这里。” “少给我装模作——” 泽维尔因为突发的基地崩塌而断线,电话就此挂断了。超越机器 玛丽安狼狈地冲到百叶门前停下脚步:“传感器侦测到SFCM的领地有异常现象,现在正朝我们这边移动。” 玛丽安神情严肃,操作控制台,打开雷达显像图,图的边缘有红点快速移动着。 “这东西体型很大,速度也很快。”她睁大眼睛看着我说。 我心中充满恐惧。地板开始剧烈震动,我赶紧抓住窗边。玛丽安则用手臂撑着控制台,一直盯着那颗闪烁的红点。 怪物出现了。 玛丽安踉跄着移到窗边,透过薄雾眯眼望去:“那是挖矿机吗?” 薄雾散去,一只长着又长又尖的脚、乳白色眼睛的怪物出现在眼前,它还用黄色的工具机铁板当作外壳。它透明的眼睛发着光,细长的脚开始移动。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玛丽安小声说道。 “我们得干掉它,挖矿激光机还能用吗?” 玛丽安点头:“我立刻叫地面小组准备设置。” 更多荒诞之事 地面上堆满了破旧的电子零件和纸张,办公桌翻倒了,椅子的腿也断了,坏掉的坐垫整个掉在地上。我尝试关闭再打开控制台,毫无反应。 对讲机发出声响,我以为会听到玛丽安的声音,结果是布鲁斯。 “再次获胜!”他笑着说,“有好消息,SFCM放弃了他们在这里的领地。我们的损失如何?” “这次不算太糟。”我扫视了一遍整间办公室。地板凹了,不过窗户和天花板没事。 “嗯…”我想象着他摸着下巴的样子,“我会派一支修理小队把这里打理好,我们需要派出调查小队到新占有的领地。”我在想SFCM是不是真的妥协并完全撤离了,因为不再相信脆弱的联盟关系与公司的损失。 “我要再重新安排你的位置。”布鲁斯说道,“你之后会到一个宇宙太空站,我们在那边发展着前卫的科技研究。” “我想我留在这边监督维修进度比较好,我是这边的管理人。” “维修小组会处理好一切。这座设施等你回来时还会在,同时这个新计划可以让你忙一阵子。等会聊。” 对讲机切断,布鲁斯离开了。 蓝色多瑙河 阿特洛波斯外太空研究站是在太空化学开始起飞几十年前建造出来的,它的结构是铁制的大型圆形建筑物。从员工休息室走到工程部办公室,我得先走过食堂,再走过管理部门和其他小部门。每次走到新地方,就会有小钟声与AI的音效带着喜悦告诉我目前位置。 我的办公室大门半开着,中间卡了一个废金属条。这扇门的结构过于复杂,要从外面打开并不简单。我把两边稍微掰开一点,挤进去。 玛丽安坐在她角落的办公桌后,没有抬头。太空站的空间非常有限,所以在无奈之下,玛丽安把她的办公家具都塞在一角,作为她的工作处。她的后面有扇小窗户,外头可以看到太空站的另一侧。 “我有传给你一些新资料要看一下。”她说着,继续在屏幕上点击和滑动手指。 “谢谢。”我停顿一下,“玛丽安,你会觉得这边很怪吗?” “你是指在这个大块的铁制甜甜圈里吗?完全不会。”只有几家公司的规模可以和太空化学相匹敌,例如他们的竞争对手SFCM(法国化学与矿业开发公司)和Organexus(规模稍小,专门生产有机化合物,且因运营不完善而出名)。太空化学正经历黄金时期,快速扩张并积累更多成功案例,尽管最近有不少意外报道。 安吉拉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纸,问道:“还有其他问题吗?” “那些意外的真实情况是怎样的?”另一个人提问,他也在房间后面。 她整理好手中的纸,在面前的桌子上把纸对齐。 “怎么会有一半的工作人员被排到外面?就算说是故障问题,他们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没胃口吃午餐 食堂里弥漫着鱼酱的味道。我和玛丽安、光找了张桌子坐下。光是激光科技的研究人员。他性格安静,随意地靠在椅子上。他浓密的棕色头发长到遮住了眼睛。 我摆弄着鱼酥的外包装。太空化学的食品制造真是让人倒胃口的好东西。玛丽安用餐巾擦了擦嘴,把鱼酥包装纸揉成一团,那已经是她的第二份鱼酥了。 “半小时后实验室有演讲。你要来吗,光?” “请你先离开吧。”就算他真的是在对她说,也让人完全看不出来。 玛丽安耸了耸肩,站起身,椅子移动发出声响。等她走远后,光身体前倾清了清嗓子。我挑了挑眉,我们很少单独交谈过。“先生,”他开口说道,同时留意着食堂另一边的玛丽安,“我遇到一些怪事了。” “你在说什么啊?” “我在办公室,眼睛旁边有时候会看到东西飘起来。早上我的订书机就在我身后飘起来了,等我转身看的时候,订书机已经掉在地上了。” “是不是你自己动过?” “没有,我根本没碰过那个订书机。”他撩了撩头发,我看到了他惶恐的眼神,“有时候是订书机飘起来,有时候是平板。” 他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我放下了手中正在摆弄的食物。 他继续说道:“有时候我早上走进办公室,发现整个摆设都被重新布置过了。椅子跑到了办公桌上,所有用品都掉到了地上,感觉好像有人在那里似的。” “应该是工友比较有创意吧。”我给他提了个可能的解释。“我说真的啦。”他皱着眉头。 他向后滑开椅子站起身,没有发出声响,没动过的餐盘留在桌上,溜向大门,厌恶地回头盯着我。我抛开心中的恐惧感,开始吃起鱼酥。 未找到 employment 记录 接下来几个星期,我都没看到 Hikaru。 我走进办公室,Marianne 正对着窗户。她没跟我打招呼,继续盯着窗外。我开始优化系统 20 分钟后,听到了敲击玻璃的声音。Marianne 站在那里,她的手贴在窗户上。 “Hikaru 走了。”她说。 “我不知道他可以离开了呀。” “不是啦,他不见了。没人在他的房间看到他,他也没去过医疗室,也没有他离开这里的记录,他的东西都还在。” Hikaru 想离开的话当然能离开,只是会需要经过一番折腾。大家应该都知道,飞行记录每天都会更新,出境入境的记录都会保存,不可能有漏洞。 我登录员工数据库并寻找他的名字,没有任何结果。 “他居然没在员工目录中。”我说。 玛丽安摇头,回到她的座位打开电脑。那天早上,我们没做多少事。 始终正确 在星球上,自然会有日夜之分,白天与黑暗。但在太空站中,没有什么是自然的。很多天晚上我都是醒着的,看着金属板拼接的天花板。太空站上机器细微的运作声能让很多人入眠,却反而放大了我的耳鸣,让我难以忍受。自从我离开达诺普斯星球后,就有轻微的耳鸣,而太空站的各种声响会让耳鸣加重。我从床上起身,掀开棉被,光着脚站在地板上。手臂上全是冷汗,但我还是觉得很热,我没办法待在这里。我穿上靴子。 走廊两侧的下方有微弱的灯光照着。我停在一扇窗户前,窗外没有火山,没有大草原,也没有月亮、星星,只有太空站和虚无。我在这里多久了?看着外面一片漆黑,我感觉已经过了好几年。 通风管开始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但我没有在意,继续走在走廊上。敲击声开始变得频繁,模式也从长音变成断续的短音。 我继续走着,想远离那个怪声。这个太空站需要大更新,得先从生命维持系统开始。怪声音跟着我,经过每一扇门,敲击金属的声音就越来越大。声音盖过了我,脚边的灯形成光线,墙壁和门也构成一个隧道,每次敲击都会产生震动,直到我走到一扇门前。 这条路是死路,门上贴着黄色胶带,还有一盏闪亮的红灯照亮黑暗。我按下红灯,门开始与久未使用的轨道摩擦,在产生一些铁锈的同时发出巨大尖锐的声响。我用手拨了一下连身衣的前面。太空站由数个复杂的区块组成,某些地方已经废弃不再使用了。 回到房间的想法冒了出来。我的床在百米之外。我原本可以回去,脱掉靴子,躺在床上再看着天花板直到早上。 我进入废弃的房间眯起眼睛。远处的墙壁旁有好几张桌子叠在一起,朝向各种不同的方向。地上有一些坏掉的控制台。我摸索着墙壁,寻找灯的开关。天花板上的灯开始闪烁,灯光中出现漂浮的剪刀晃动着。我在那堆桌子上看到光的身体,眼睛张得很大、脸色苍白。剪刀掉到地上。 意外难免 「他们又派出一支侦查小队了。」玛丽安用手指着屏幕上说。 「事故信号吗?」我问她 「对,但我听说讯息内容很混乱。」 又一个很混乱的讯息,和没意义的信号。我靠在桌上,伸出手臂,头垂下。从我在废弃的办公室找到光后我就没睡过了。事后的清理工作没造成很大的风波,为此上头发一则讯息给所有太空站的太空化学员工: 「我们必须遗憾地告知你们,光·刘易斯过世了。身为一个好职员、勤奋的研究人员,光自杀了。」」 我删除了这则消息,玛丽安没有说话。 「你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搞鬼?」玛丽安问我。 我对着我的衣袖自言自语,听到玛丽安笑了。我觉得非常想睡觉,我的眼睛沉重得跟木门一样,闭了起来。 一阵摇晃把我摇醒。我吓了一跳,猛地起身,椅子快速向后滑去。玛丽安冲向窗户。 「我的老天。」她大叫。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研究实验室的激光发生故障。所有人员必须撤离此区域!」 玛丽安用手捂住了嘴。实验室区域射出一道激光,射向窗户右侧,切到了空间站的另一边。 「立刻撤离!」麦克风掉到了地上,系统里充满了脚步声和惶恐的呼喊,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们去食堂吧,那里比较安全。」我把手放到玛丽安的肩膀上。 她摇头。激光继续往上切割,迸发出火花,支柱也被破坏。太空站外壳破损,圆圈内侧的窗户喷溅出玻璃和火焰。房间震动了一下,我们跌倒在地。太空站将故障区域分离,并关闭了实验室区域两端的气闸。我站起身。 半圆形的太空站漂浮在太空中,周围还有碎片。太空站被切成两半,旁边飘着一个穿红色连身衣的人,已经死了。 【不要害怕收割者】 “他们不会来了。”她说。 “连个回应都没有。” 意外发生后,我们关掉激光,发送消息请求撤离小队。起初,我们很乐观,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绝望感越来越强烈。 “你没打算收拾行李吗?”我扫视桌面,看看有没有重要的东西。我给她看我桌上的名牌,把它丢到箱子里。 “你先搭第一班的太空船吧,我得去把太空站关闭。”我说。 “你必须一起来。” “我搭第二班就好。”我尝试微笑,但我笑不出来。 她张着嘴,眼睛流露出不舍,有些犹豫。她调整了手握箱子的姿势。“待会儿见。” 她离开办公室后,我走到控制室。中央控制台是一个大屏幕,上面显示着每个区段的状况简介,有一半的区段已经关闭了。我滑动操作那些还在运作的区段,将它们的电源逐个切断。 固定对讲机响起:“有陨石要飞—” 是玛丽安。她的话被撞击声打断,房间震动了一下。我冲到对讲机前。纸从她的手指中滑落,她盯着我,用那双没有生气、无趣的眼神。我清了清喉咙,她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她的嘴上露出一丝微笑。 “我需要点时间。我要去…我等等会回来。”她走出了门。 她没有回来。 鱼糕里有东西 隔天,安吉拉回来了,心情愉悦,没有一丝苦难。如果有人向她问那件离奇意外的问题,她只会笑一笑,不管问题。训练继续进行后,我们接触到更多技术专题以及实习机会。 我在食堂总是看到安吉拉坐在同一个桌子旁边。她会向我招手,而我向她点头后就和其他同仁坐在同一个桌子。一天天过去,我对于太空化学的食物与环境感到厌倦。“玛丽安,”我对着对讲机大喊,“玛丽安!” 太空船区域变成红色,随后暗了下来。对讲机里只剩下杂音,但指示灯依旧是绿色的,另一端还有人在,会是玛丽安吗? 人类,生命短暂的生物。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我向后退去,碰到了中央控制台。热气透过玻璃传来,灼烧着我的皮肤。发光的符号疯狂地移动着。 你何必在乎呢? 符号消失了,状况简介重新出现。所有的字句都显示无法使用。附近的雷达显示器发出声响,显示有一艘护卫舰正朝着太空站冲来,那就是信号的来源。 只剩下你了。感到寂寞吗? 我口干舌燥,脑中一片混乱,明白一切都结束了。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在这片虚无的太空中,然后被新闻标题所纪念。但还有一个区域还在闪烁:光(Hikaru)研发激光所在的区域。 别担心,我来陪你啦。 Not a Moment too Soon 一台红色的太空船停在紧急疏散区。太空船的门打开,发出声响,向太空站的气闸接近并锁定。一个人出现了,是布鲁斯(Bruce)。他站在疏散区前昏暗的走廊上,疲惫的双眼看向我,之后他走回太空船。我扣紧头盔的接缝处,关闭气闸,穿过金属走廊。 我身后的门关上后,布鲁斯启动推进器,驾驶太空船驶离阿特洛波斯(Atropos)的残骸。他将驾驶模式切换为自动驾驶,从驾驶室走出来,来到太空船后段。我摘下头盔,放在大腿上。 “很抱歉,”他说。 “我们也没办法事先预防,”我说。“那我想我也觉得遗憾吧。”“只有我逃出来了,玛丽安和其他人都死了。” “我不是在说那件事。我是指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些怪物,”他摇头说道。 他往后靠,把手臂搭在隔壁座位的头枕上,冷漠地看着我。他说得没错。我低下头,抓着腿上的头盔。 “真的是很不幸。阿特洛波斯太空站有很多好人才。但我们有另外一件事情,你不会回去赫菲斯托斯四号星球。” “什么?”我的心沉重地跳了一下。 “真的很抱歉,回归正题。有一件特殊的计划需要你的特殊才能。一个单人任务。” “我的特殊才能?” “我想要重新启动一座已经废弃的基地,这座基地非常古老。”他交叉脚踝并笑着说“它在一个叫弗丽达的星球上。”“这里非常潮湿,植物也遍地都是。基地应该也被植物占据了。” “另外,组建小队建立新基地会不会比较好?” “这件事很急迫,我们没时间了。” 他挪到驾驶舱,拿起一个平板递给我,屏幕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元素。我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炼金术吗?” 布鲁斯傻笑道:“差不多吧。” 特殊任务 弗丽黛丝星表面笼罩着又厚又湿的雾气,让我们看不见棕色的土壤和大量植被。穿过浓雾,太空化学的管线与设施映入眼帘,灰色的管线上还长着红色的苔藓。 “这设施有多老了?”我问他。 “哦,大概有一百年了。最后一次运作是在二十年前。” 太空船降落在水泥降落区上,地面同样布满了外星植物。布鲁斯关闭引擎,操作了一些开关,打开驾驶舱走了出去。舱门开启,带着甜味的空气吸入肺中,闻起来就像雨林的气息。布鲁斯跳到地面,从腰间抽出开山刀。 我跟在布鲁斯身后一路前行。他一边走一边用开山刀劈砍着植物。尽管多年未曾保养,管线依旧保持完整,虽然存在一些损坏,但太空化学公司提供的物资足以修复。 我们启动了发电机,灯光依次亮起,从维修间一直延伸到大厅走廊。在控制中心里,老旧电脑的运行噪音大得像飞机引擎,陈旧的屏幕散发着热量,上面显示出模糊的绿色字迹。重新启用系统需要三天时间。 在降落区,布鲁斯从舱内扔出三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些物资和医疗用品。随后又搬出三个大箱子,里面的物品是用来修理设施的。布鲁斯用手拍了拍大腿。“就这样定了。我们有直接联系的渠道,我会几天后问你进度。如果你觉得你需要更多东西,”他傻笑着说,“那……就代表你做错了。” 我张开嘴,看着大门关上,心想这会不会是我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引擎启动,太空船向上飞入天空,一分钟后消失在浓雾中,带走了我离开的最后机会。 可疑行为 布鲁斯每三天就会打来电话,每次他打来时,看起来都越来越憔悴。他从赫菲斯托斯打来,告诉我那边的维修进展很顺利,等我完成这边的任务后,回去就能看到设施完整运作。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没机会再回到那里了。 我擦掉一台屏幕上的灰尘,在微弱的灯光下,眯眼看着上面的绿色字体。灰尘遮住了上面的太阳能板,磷灯只会在晚上亮起。 通讯控制台闪了一下,布鲁斯出现了,眼睛红肿,下巴有胡茬。在他后面的是铁墙与屏幕,上面有东西在旋转。他不在赫菲斯托斯基地或他的船舱里,我从没见过这种新式内饰。他将镜头往下移。 “情况如何?”他把脸凑近镜头。 我把视线从他的鼻孔上移开,操控设备查看输出值。“一切正常,我们应该很快就能产出第一种化合物了,其他的还在制造中。” “我们没时间了。”他小声说。 “这些化合物是用来做什么的,布鲁斯?” 他移开脸,眼睛布满血丝。他到底在干什么? “用在一个特殊项目上,你会知道的。” 他断开了连接。屏幕变暗,只剩下我以及通风管和机器的声音。 我早就告诉过你 我用餐具刮着盘子,妈妈开始对我说教。我咬了一口松饼,尝起来却像大蒜和青草。我把这难吃的东西吐在桌上,她笑了。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们。 “我劝过你了,”她说,“但你不听。现在你在这里,独自在几十亿公里之外。” 我们站在弗丽达星上的基地外面。餐厅消失了,那个女人,也就是我妈妈,走进了一个峡谷。 “妈,”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空气变得湿重,弥漫着湿气和苔藓的甜味。我跟在她身后。 “妈。”我又喊了一声。 她摇了摇头。“我不是你妈妈。” “那你是谁?” “我们是古人。”自宇宙诞生以来我们便存在,直到终结,我们都将存在。对于你们种族而言,我们是永恒的。数十亿年来,我们一直利用星辰与星球的能量。 但是人类开始破坏星辰,干扰虚空。宇宙的结构因此陷入混乱。你们种族摧毁了我的同胞,将幸存者驱逐到更遥远的地方。 你们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在你们到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发展壮大了。 她眼神空洞,嘴角松弛,和我离开时母亲的神情一模一样。 几十年前,这个星球就因为你们攻击人类而被遗弃了。我说。 有一个人逃了出去,然后他带你来找我。这是命中注定的。 你把他们都杀了,为什么不杀我?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会接受我给你的条件。”她握住我的肩膀,“我们是来和解的。我们会无条件送给你们已经占有的星球,但你们必须留在你们的世界,不再继续探索。” “你要我们向你们投降?” 她点头,手臂绕着我的肩膀。脚下的地板消失,我开始坠落。 我在床上醒来,惊魂未定,心脏怦怦跳。之后我冷静下来,想起来我在哪里。这场梦让我无法忘怀。 【选择的自由】 第二天早上,我终于完成最后的化合物。那场梦燃起我的干劲,一开始那场梦打击了我,但最后,我还是想尽快离开这颗闷热的星球。一切都运作顺利,反应炉做出化合物,并由活塞压缩进储存槽。我现在只需要联络布鲁斯。我拿了一份鱼酥三明治放到我的托盘上,但我根本不饿。 在食堂中央,安吉拉坐在她的铁桌旁看着我。 “嘿。”我说。 “要坐这里吗?”她问我。 “当然。”我拉了张椅子坐下。 安吉拉打开了托盘上四份鱼酥三明治中的一份,用双手握着包装纸。“你觉得怎么样?” “训练感觉还好,不过我很想开始工作。” “我是说这个。”她挥了挥面前手中的鱼酥饼。“太空化学的特产。含有丰富蛋白质。” 她咬了一口鱼酥饼,饼皮发出清脆的声响,桌上掉了一些饼皮屑。我敬畏地看着她吃那份食物,我真的完全没胃口了。沉默了一会儿后,她打开了第二份食物,包装纸发出声响。 “所以,安吉拉。”我停顿了一下。屏幕开始闪烁红色警告讯息【反应炉过热】。紧接着爆炸声响起。反应炉爆炸,金属碎片四处飞溅。我摔倒在地,手心下的地面开始震动,我站起身来。窗外,大火熊熊燃烧,走廊上的警铃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好,我的朋友。我已经跟你讲过真相了,现在我要来决定你的命运。 我脑海中响起母亲的声音,立刻感到一阵反胃。 很快就会结束了,一切都会停止,没人会知道你存在过,你应该明白自己的命运吧? 震动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强烈。控制台和设备在桌上晃动,随后摔落到地上。我抓住一个控制台,支撑着站起身。窗外,一团条状肉球里有一只大眼睛,它四处张望,最后盯住了我。 你也没办法再做什么了,这就是你的命运。血流过我的耳朵,鼓动我的耳膜。那个大眼睛盯着我放大瞳孔,虹膜开始变色。肉球下出现带刺的触手,越来越多触手出现,让怪物起身了。 “我才不相信你的预言!”我大叫。 没差,你没有选择。 规避机动 怪物变成一团肉泥,眼皮闭着,最后一道激光射向它。我跌在控制台旁。 被触手敲过的玻璃上出现裂痕,房间飘进臭味,化学物质与皮肤烧焦的味道从窗户裂缝飘进。怪物在草地、红泥地与金属碎片上,奄奄一息。 “你这边怎么了?” 我被布鲁斯的声音吓到,他站在门口。 “又出现一只怪物,我解决它了。”我神智不清,膝盖摇晃,觉得我站不起来并开始怀疑。“等等,你怎么来的?”我们从设施出去,天空被一艘闪闪发光的舰船遮住,旁边还有这艘船的名字:普罗米修斯。 “所以,你意下如何?准备结束一切了吗?”他骄傲地笑着。 我继续抬头看着,“它认识你。” “你不该被它们牵着鼻子走,它们是会说谎的。” 我没看他,说出了怪物提出的和解条件。 终点 布鲁斯带我从太空船降落处来到舰船的指挥中心。黑色背景的全息影像出现,上面还有旋转的银河图示。布鲁斯用手指在表面画圈,地图放大到星系,显现出弗丽达,一个气体状的绿色球体。 他弯腰面对控制按钮,手指放在一大堆按钮上,就像管风琴演奏者的手放在琴键上一样。他的脸部肌肉累瘫,眼睛布满血丝、非常疲劳,左右来回看着。看得出来他急需休息,他的身体不时摇晃着。 “它提出了一些条件。”我说。 布鲁斯的肩膀抖了一下,轻声笑着“我们是谁?人类外交官喔?” “我想不是。” “它的目的是要干掉你,你反击了,我也会做出一样的事。” “或许你确实有做过。”我说着,想起那场梦,还有布鲁斯在设施内走动的身影,就像他有待在那过。 “不可能有什么和平条约,”布鲁斯说着,拨动开关。 “你建造这艘船是用来解决它们,”我说。 他的嘴巴变成一字形,从口袋里拿出手枪,放到控制台上。我看这那把枪,就是用来杀掉乔尔的枪。“我们要了结这一切。为了那些飘荡在太空中的人,为了还活着的人。不是为太空化学,而是为人类。我能信赖你吗?” 报复心理,燃起我的斗志,就像我第一次进入太空一样。我点头。 布鲁斯拉下拉杆,战舰向已经崩塌的宇宙通道加速。我闭起眼,进入到地平线。 无止境的落下感只持续一刻,之后普罗米修斯号出来了。在远处有一颗矮行星,散发红色光芒。 黑暗中,一艘舰船出现了,我看着布鲁斯,他正对着窗外微笑着,露出牙齿。舰船向我们靠近。 “这是什么?” “终局。” 最终对决 “我们成功了,布鲁斯!”我用手拍打控制台。随着激光关闭,我的焦虑感也散去。布鲁斯没有回应我。我们真的赢了吗?我的脸因为肾上腺素和汗水而发热。 我看向布鲁斯。他歪着头,口吐白沫。眼睛翻向脑后,先是靠在控制台上,然后摔倒在地。我呼喊他,他没有回应,身体还翻了过来。渐渐地,他不动了。 我把他的身体拖到墙边靠好。当我松开他的肩膀时,他的眼睛突然睁开,猛地吸了一口气。我吓得向后跳开。他的头重重地摔在地板上,身体开始抽搐。四肢开始有规律地抖动,像是在努力恢复正常功能。先是手脚,然后是头。他朝我笑了笑,眼神空洞,接着扶着墙站了起来。 “你的领导是个非常骄矜的人,充满傲慢。” 这个人不是布鲁斯,他的眼睛向上翻着,只露出眼白。 他根本不懂。他无法接受存在其他比他、比人类更厉害的事物。 我的背撞到终端外壳,也就是布鲁斯刚才站着的地方。他开始行动不稳,贴着墙壁抖动着布鲁斯的手脚。手枪在屏幕橘色的光芒下闪烁。 我可以把你们已经摧残的东西救回来,再将你们摧毁。但我们也可以就此停手。你只需要现在离开,不要再回来。 “你想要我们停止继续探索。一份暂停协议。” 我会称之为“公约”。 它利用布鲁斯咧嘴而笑。那个表情看起来并不怪异,即便在布鲁斯的脸上也是如此。 “怎样才能让你们不再攻击我们?” 你们是害虫。你们可以保留那些领地和珍贵的黑洞,只要不再继续前进就会安全。人类可以无忧无虑地活着,只在乎已经知道的事实。 布鲁斯的身体在我面前行动不稳,被怪物头目附身。布鲁斯曾相信人类最终的命运,但到最后,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仇恨。他对复仇的渴望只能带我们走到这一步。 怪物利用布鲁斯的眼睛看着我,转动他的头,时而咧嘴而笑,时而冷笑。我想起乔尔布满皱纹、没有五官的脸,蒂姆的鼻子从我脖子上滑落,还有玛丽安最后的呼喊。尽管还有些缺失,但这些怪物也没比布鲁斯好到哪里去。 布鲁斯的手指抽搐着向前伸展。我蹲下躲避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走向控制台。我拿起手枪,指向那个被附身的身体。 “不行。” 他的头转向别处,带着疑惑,却依旧笑着。我扣下了扳机。一颗子弹穿过布鲁斯的额头,鲜血溅到墙上。枪声在整个战舰中回荡,他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我把枪扔到控制台上,打开地图。一番操作后,我确认了目的地并拉下拉杆。普罗米修斯号开始向虚空驶去,枪管中冒出一缕青烟。 终局 根据《太空化学》发布的最新消息,代理主席声称执行长目前正在银河系中尚未勘探的星球上探险,并且暂时无法取得联系。有些人对他的说法表示怀疑,执行董事会要求查看公司旗舰普罗米修斯号的最后位置,目前该船舰状态为失踪。他们的首席工程师目前也下落不明。 公司剩余的股东们筹集资金,发起了一次道德调查,以审视太空化学高层官员最近的行为是否存在不当之处。「另一则商业新闻,SFCM 副总裁泽维尔·蒙德拉贡在下午早些时候宣布将恢复生产流程,此前生产已中断10个月。SFCM 在此之前已关闭多个矿场与反应炉,原因是未公开的意外。泽维尔表示那些意外只是技术上的困难,目前所有问题均已解决。」 我按下按钮,切换到下一个频道。疯狂现金凯茜出现并大叫「快卖掉太空化学!快卖掉!」她涨红的脸上淌着汗珠。我轻声笑了笑,再次按下按钮,没在意她的言论,转而观看另一个新闻台。 「在蜕变星系通道中,我们在一颗超级地球上建立了新的殖民地。这颗星球拥有丰富的资源和沙滩。殖民者将其命名为「阿瓦隆」。」“你在瑟尼米尔二号星待多久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巴。“八个月,我当时是因为职务轮换才调到这里的。” “你比较想待在同一个地方吗?” “不。我必须接受这份工作。我的上一次任务遇到了麻烦。” “至少你是一位很出色的训练人员。” 她只是对我笑了笑。 “你上一次任务是在哪里执行的?” “我不想聊这件事。” 之后对话结束,她继续看着我吃东西。我没有碰我的鱼酥饼,离开桌子后就把它扔掉了。 瑟尼米尔四号星上的无眠之夜 我被信封滑过门缝的声音吵醒。我穿上袜子,踏上冰冷的地面。外面有人惊呼一声,抽回了信封。我按下控制面板的按钮,打开了门。屏幕关闭,我往太空船窗外看了一眼。我在起飞站上,等待起飞许可。屏幕上充满噪音,之后出现太空交通指挥处人员,他肩膀微驼,对我竖起大拇指并点了点头。起飞站的机械结构收起,太空船震动了一下。我开启推进器,将小船驶离起飞站,飞向无垠的宇宙。安吉拉出现在面前,手中抓着黄色信封,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的蓝色睡衣拖在地上,光着脚站着,头发绑着头巾。 “早安。”她把信封放进黑色资料夹。 “你在干嘛?” “只是在夜间散步而已。我有时候睡不着。很抱歉吵醒你。你应该回去继续睡觉。” 当她转身时,我抓住她的肩膀。“等一下,信封里的内容是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你等等就会知道的。”她眼神盯着地上,将资料夹抱得更紧。 我走出房间,和她一同在大厅。 “为什么现在要带这封信?”我问她。 “是你的工作分配。”她从资料夹拿出信封并放到我手上。“你会和我相处过的一位经理乔尔工作。他人不错。”
2026-03-26 04:00:29 发布在
SpaceCh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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