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郡造船厂,两年前还是荒滩野地,如今已是屋舍整齐、斧凿声不绝的热闹工坊。刘官章入主荆州刚两年,便大兴造船,给工匠们的待遇,是乱世里人人艳羡的体面:月钱一千起、顿顿饱饭、五日见肉、单屋安居,伤病有医、老有抚恤,流民挤破头想进来,能在此做工,已是乱世里天大的福气。 船厂深处,老木匠林生正带着学徒们打磨斗舰船舷。他今年四十出头,两年前还是江夏流民,战乱里家破人亡,一路逃荒到江陵,饿得只剩半条命,被招进船厂。如今两年光景,他已是船厂老师傅,月钱两千,住独门小屋,日子安稳踏实。十五岁的学徒阿禾,两年前是战乱孤儿,衣衫破烂、冻饿交加,进了船厂,顿顿饱暖、月月领钱,早已把这里当成家,把林生当亲人。 江风正吹,斧凿声阵阵,岸畔忽然来了一行轻骑,为首的少年身着青布锦袍,眉眼清朗,不过十三岁,正是刘官章的次子刘基。他跟着老师法正驻守南郡,法正处理政务时,他常带着随从来船厂闲逛,一来二去,跟工匠们都熟了。 少年没半点架子,不摆世子排场,下了马就径直往工坊走,只跟着法正派来的侍从,脚步轻快。工匠们见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行礼:“二公子来了!” 刘基笑着摆手,声音清亮:“各位伯伯叔叔,不必多礼,我随便看看。” 他最爱凑到林生跟前,蹲在船板上,看老木匠凿榫、拼板,眼里满是好奇:“林伯,这龙骨要拼得滴水不漏,是不是特别难?” 林生放下凿子,笑着揉了揉少年的发顶:“二公子有心,龙骨是船的根,半点马虎不得,差一丝,江水里就漏。” 刘基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阿禾:“阿禾哥,你打磨船板,力道要匀,是不是?” 阿禾有些腼腆,笑着应:“是,二公子说得对。” 少年不嫌弃木屑脏、桐油味重,蹲在一旁,安安静静看半晌,有时还会拿起小凿子,学着轻轻凿几下,动作生疏,工匠们都笑着看,没人笑话他。法正叮嘱他体察民情、熟悉民生,他便把船厂当成好去处,从不摆身份,跟工匠们唠家常,问工钱够不够、吃得好不好、住得暖不暖。 有一回,刘基来的时候,正赶上饭点,工匠们围坐一起,吃着粟米饭,炖着肉汤,香气扑鼻。少年也不讲究,跟着蹲下来,接过一碗饭,吃得香甜,跟大伙唠:“伯伯叔叔们,每月钱够花吗?衣裳够穿吗?” 工匠们纷纷笑着答:“二公子放心,顿顿饱,五日有肉,月钱够花,住的夯土屋不透风!” “全靠司徒仁厚,两年前还在逃荒,现在安稳过日子,做梦都不敢想!” 刘基听着,眉眼弯弯:“那就好,我父亲说,工匠们辛苦,造战船护荆州安稳,该让大伙过好日子。” 大伙听了,心里都暖烘的,干活更有劲了。 深秋这天,船厂赶造大型斗,工期紧,工匠们日夜赶工。林生在船架高处校准龙骨,脚下一滑,重重摔在船板上,胳膊磕破流血,一时动弹不得。 阿禾第一个冲过去,眼眶通红:“林伯!” 工匠们纷纷围上来,慌乱中,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快找郎中!拿干净麻布!” 正是刘基,他正巧来船厂,见此情景,立刻指挥侍从:“快把林伯扶到暖房,郎中我已经让人去请了!” 少年虽才十三岁,遇事却沉稳,不慌不乱,一边安抚众人,一边让人端来温水,蹲在林生身边,轻声问:“林伯,疼不疼?忍一忍,郎中马上就来。” 林生虚弱地笑了笑:“不碍事,二公子莫慌。” 刘基守在一旁,直到郎中赶来包扎妥当,又叮嘱侍从送林生回屋休养,才松了口气,转头对工匠们说:“林伯的活,大伙先分担着,别误了工期,有难处,我去跟老师说。” 阿禾红着眼眶:“二公子放心,我来帮林伯把龙骨校准!” 接下来几日,刘基每日都来,探望林生,看大伙赶工,有时还跟着递木料、递工具,不嫌脏不嫌累。工匠们看着少年懂事模样,心里越发敬重,干活愈发齐心,原本紧张的工期,竟提前两日完成。 斗舰下水那日,江风轻拂,新船破浪而行,稳当结实。林生站在岸边,胳膊缠着麻布,看着崭新战船,看着身边眉眼带笑的刘基,又看着长成少年的阿禾,眼里满是暖意。 刘基看着战船,又看向工匠们,笑着说:“伯伯叔叔们,辛苦了,大家辛苦造船,护荆州,也护大伙的安稳日子!”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