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的长安落了场酣畅的雪,宫墙瓦檐堆着皑皑白絮,朱红宫灯在风雪里摇着暖光,远处零星的爆竹声透过窗棂飘进来,衬得御书房愈发安静。 刘官章伏在案前,笔尖蘸着浓墨,正在补写《官章新书》的 “帝王戒” 篇。案头堆着半尺高的竹简,烛火跳了跳,将他鬓边的白发映得格外清晰。他写下 “权柄愈重,耳目愈蔽;孤苦愈深,心性愈偏。历代帝王暮年多昏聩,非尽是本性贪暴,实乃孤家寡人,无一人可诉真心,无一事可卸肩头,久之便偏执多疑,为奸佞所乘”,笔尖一顿,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窗外风雪正紧,他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有些恍惚,从前总觉得那些晚年昏庸的君主不可理喻,如今身在其位,才慢慢懂了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身不由己。 “父皇。” 门外传来刘登的声音,刘官章回过神,笑道:“进来吧。” 门帘被掀开,刘登带着妻子严氏走了进来,严氏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刘承乾。小家伙穿着大红的锦缎棉袄,脸蛋圆嘟嘟的,看见刘官章,伸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喊:“皇…… 皇爷爷……” 刘官章眼睛一亮,连忙起身接过孙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用胡茬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脸,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一晃都能牙牙学语了,上次见他,还只会哭呢。” 刘登笑着道:“正是调皮的时候,刚刚能站稳就要跑,看见什么都好奇。” 严氏在一旁轻声道:“今日特意带他来给父皇请安,守岁前先让皇爷爷抱抱,沾沾福气。” 刘官章抱着刘承乾逗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抓着他的胡须不放,闹得满室都是笑声。正热闹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刘基一身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妻子孙氏,孙氏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儿臣参见父皇。” 刘基躬身行礼,“儿臣从交州赶回来了,特来给父皇请安。” “回来就好,一路辛苦。” 刘官章放下刘承乾,看向孙氏怀里的孩子,“这就是你那小儿子?快抱来我看看。” 孙氏连忙将孩子递过去,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睡得正香,脸蛋胖乎乎的,像个粉团子。刘官章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笑道:“养得不错,胖乎乎的,看着就结实。快一岁了吧?还没取名?” 刘基躬身道:“还没,特意留着等父皇赐名。” 刘官章沉吟片刻,道:“就叫刘泰吧。泰者,安也。愿他一生平安顺遂,也愿我大汉国泰民安。” “谢父皇赐名!” 刘基夫妇连忙叩谢。 正说着,内侍通报:“马孟起将军,携夫人甄氏求见。” 刘官章笑道:“孟起也来了,快让他们进来。” 门帘再次掀开,马超一身玄色常服,身姿依旧挺拔,甄氏身着素色锦裙,温婉端庄,跟在他身后。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在最前面,约莫五岁光景,穿着小铠甲,腰间挂着一把小木剑,正是马超的长子马治,小名稚奴,是马超前妻所生,前妻早逝,一直由马超亲自带在身边。 “臣马超,参见陛下!” 马超带着甄氏躬身行礼,马治也学着父亲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喊:“马治参见皇爷爷!” “免礼免礼,快起来。” 刘官章笑着摆手,目光落在马治身上,“稚奴又长高了不少,看着比上次壮实多了。” 马治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御书房,一眼就看见了刘官章案头那方沉重的紫檀木书案。书案上堆满了竹简和笔墨,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他趁大人说话的功夫,悄悄走到书案旁,伸出小手,攥住书案的边缘,憋足了劲往上一抬。 只听 “吱呀” 一声,那方足有百斤重的檀木书案,居然被他硬生生抬起了一角,还往旁边挪了半寸。 满室瞬间安静下来。 刘登、刘基都愣住了,马超又惊又气,低喝一声:“稚奴!不得无礼!” 马治被父亲一喝,吓得手一松,书案 “咚” 地落回原地。他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不服气地小声道:“我…… 我就是想看看皇爷爷写的什么……” 刘官章却哈哈大笑起来,走到马治身边,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满眼赞赏:“好小子!真是天生神力啊!这紫檀书案百斤有余,你才五岁就能抬动,长大了肯定能跟你爹一样,做个纵横天下的神威天将军!” 没想到马治却摇了摇头,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刘官章,无比认真地说:“我才不要跟爹爹一样呢!皇爷爷伏刘表、平孙权、灭袁尚、降曹操,皇爷爷才是我大汉第一天将军!”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马超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口无遮拦。” 刘官章却笑得格外开怀,他蹲下身,与马治平视,眼中满是暖意:“哦?朕这一生,封了无数将军,倒是头一回有人说朕是天将军,还是第一天将军。” 马治用力点头,攥着小拳头道:“就是!皇爷爷最厉害!等我长大了,要跟着皇爷爷打仗,保护皇爷爷,保护大汉!” 刘官章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方才写《官章新书》时的郁结与孤独,在这一刻好转不少,有时候人生所求不过是眼前这满堂儿孙绕膝,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深夜,窗外的风雪更大了,爆竹声渐渐密集起来,御书房里炉火融融,刘官章看着窗外,一时久久不能回神。没有人知道,他看着这个时代的文字,会下意识地想写成简体;看着满天繁星,会想起故乡的霓虹灯。




换一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