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三年正月末,正房的书房里,诸葛亮一身素色棉袍,临窗而坐。案上官章新书,边角已经被翻得发毛,左手支着下巴,眉头微蹙,全然沉浸在书页里,连脚步声近了都没察觉。 贾氏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两碟刚蒸好的枣糕、一壶温好的蜜水。见他又是这副模样,她脚步一顿,柳眉立刻拧了起来,将托盘重重往案边一放。 “诸葛孔明!” 诸葛亮猛地回神,抬头看见自家夫人叉着腰站在面前,脸上带着明显的愠色,连忙放下毛笔,赔笑道:“夫人来了。” “我再不来,你怕是要把自己饿死在书堆里了。” 贾氏没好气地瞪他,伸手将案上摊开的书卷合起来,“陛下特意给你放了十五天婚假,让你在家好好陪我,不是让你把书房搬回卧房的!连吃饭都得我三请四请。” 她指着窗外的春光:“你看看外头,天气这么好,别家新婚夫妇都去曲江泛舟、上街看灯,你看看你” 诸葛亮被她说得脸上发烫,伸手拉过她的手腕,让她坐在身边的软榻上,软声哄道:“是我不好,冷落夫人了。只是这新书里的道理实在太深奥,每读一遍都有新的感悟。我总怕读得慢了,跟不上陛下的思路。” “跟不上就慢慢跟,陛下又没催你。” 贾氏挣开他的手,却还是拿起一块枣糕递到他嘴边,“陛下常说,张弛有度才是长久之道。你倒好,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上次为了泰山封禅的事,你梗着脖子跟陛下死谏,也就陛下脾气好,不仅没罚你,还夸你敢言,这次给你放了婚假。换做别的帝王,早把你拖出去砍了。” 诸葛亮咬了一口枣糕,含糊道:“陛下是圣明之君,自然知道我是为了天下百姓。” “圣明也容不得你天天惹他生气啊。” 贾氏哼了一声,“这也就是陛下,心善又惜才。要是换了上古那些圣王,哪怕是尧舜那样的,你天天这么顶撞,早把你砍了祭天了。” 诸葛亮闻言,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怔怔地看着前方。 贾氏见他突然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我说错了?” “没有……” 诸葛亮缓缓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亮起异样的光,“夫人刚才说,我若是生在上古,辅佐圣王,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你这倔脾气,肯定活不过三天。” 贾氏撇撇嘴,“顶多第一天进谏,第二天就被砍头了。” “不是这个。” 诸葛亮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语速越来越快,“我是说,若是我带着如今所学的一切,回到文王之时,会怎么样?我知道秦汉的兴衰,知道谁是贤臣,谁是奸佞,知道什么样的制度能让国家安定,什么样的技术能让百姓富足。那样的我,在那个时代,岂不是如同天人一般?”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贾氏,眼睛亮得惊人,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对啊!若是有人自数千年之后而来,一人阅尽王朝兴衰、器物发展,那他自然也能万法皆通,无所不知!” 贾氏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之后,反手关上房门,转身死死捂住诸葛亮的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慌:“诸葛孔明!你疯了!陛下待我们不薄,对你更是有知遇之恩,你怎么能胡乱揣测帝王来路?这话要是传出去,不仅你我人头落地,连岳父大人、整个诸葛家、贾家都要跟着遭殃!” 诸葛亮被她捂得喘不过气,连忙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贾氏这才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着,瞪着他的眼睛里满是后怕:“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陛下的事,不许乱猜,不许乱说。陛下是什么人,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你以为满朝文武就没人觉得陛下异于常人吗?可谁也不敢说半个字!” “我知道,我知道。” 诸葛亮连忙扶住她,轻声安抚,“是我失言了,一时口无遮拦,夫人别生气。我也就是随口想想,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下来:“陛下是真的惜才,不然也不会把我许配给你,还这么重用你。你只要好好辅佐陛下,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帝王心思深不可测,知道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诸葛亮沉默着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刚才那一瞬间的顿悟,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惑。难怪陛下一个流民出身,却懂农桑水利、冶铁铸炮、官制律法;难怪陛下总能提前预判灾祸,制定出最贴合民生的政策;难怪陛下写的新书里,会出现那些虚构的人名和朝代。 他抬头看向窗外,皇宫的方向在春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我知道了。” 诸葛亮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陛下是天命所归,是大汉的救星。我能得陛下重用,是我的幸运。此生此世,我定当鞠躬尽瘁,辅佐陛下,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贾氏见他终于想通,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襟:“这才对。好了,别看书了,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陛下说了,你要是再天天闷在屋里看书,下次就不给你放假了” 诸葛亮闻言失笑,将案上的《官章新书》合上,却还是下意识地攥在了手里。贾氏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春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换一换 































